第142章 都过去了(2/2)

对面的男人玩味地看着世子说: “ 人合师弟啊 , 可曾有过? 你太当真了 。这家国天下不过是你我的道场 ,一旦你太用力, 那一定会受伤的 。 ”

世子疑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, 问: “ 你叫我什么? 人合? 人 合是谁? 我又是谁? 你又是谁? 不当真 , 什么是真? 你倒告 诉告诉我什么是真? 我只想找回我的娇娘 、 我的一双儿女,这要求过分吗? 过分吗? 我做错了什么? 老天爷啊 , 你为什 么要这样对我? 告诉我 , 告诉我! ”

对面的男人说: “ 我是你的大师兄天下 。 十五年前你被师父 带上了山 , 是我的二师弟 , 道号 ‘人合 ’ 。 今年你已达觉悟 小成 , 有资格吃这林夕丹了 。 至于吃完林夕丹后 , 你放不放 得下 、 想不想得明白就是你自己的功课了 。 每个人都想知道 自己的种种过往 , 了知所是所成所阻所碍 , 但又有几个真正 承担得起这些记忆呢? 还是凡人好啊! 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, 简单清爽。

把剩下半条鱼吃了 , 你先睡会儿缓缓吧 。 我还要去找寻两味 草药 。 你倦了就在这张床上睡吧 。 有什么我们明早再聊 。 快 吃吧 , 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。 ”

人合下意识地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, 可谓食不知味 , 他的心思 与念头还都在之前经历的种种记忆里 。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 ,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? 父母 、 妻儿 、 弟弟 、 生死 、 王府 、 边塞、 大漠 、 草原 、 五千将士 、 身边跟随照顾自己的随从 … … 随从 , 我怎么记得他好像也在这桌边和我一起吃鱼? 我怎么记得我 几天前刚上山? 可桌边没有他的身影 ......大师兄说我上山已经十五年了! 这还是梦? 或那是梦? 哪个是梦?

吃鱼 , 吞咽 , 吃鱼 , 吞咽 , 思绪翻涌 , 人合机械地重复着手 上的动作 。 突然有一种很奇特的眩晕席卷而来 , 他只觉得自己身子一空 ,人整个跌入无尽深渊 。说是跌入好像又不准确, 因为自己明显没有感觉到体位的改变 , 只是四周参照物在快 速地刷新着:

一开始是从下往上 , 然后是从远到近 , 最后一切都快速地远 离自己 。 自己好像在不断缩小 , 小到看周边的一切都无比模糊 , 如坠云雾 , 穷尽目力也只能看到巨大的轮廓犹如远山。

就在眯眼极力张望时 , 那些东西又开始快速放大 , 放大到极 限后又开始缩小 , 那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在无限的膨胀 , 看什 么都小如芥子微粒。

世界最后彻底模糊成了光雾海洋 , 而自己成了这光海中的一 尾游鱼 , 好奇地游移在这光海中 。 不时可以看到有其它游鱼 的模糊身影 , 有的很巨大 , 有的很遥远 , 有的则比较小。

这是哪里? 人合好奇地张望四周 , 想要靠近某个大鱼 , 却怎 么也游不到 , 一个个轮廓身影好像都是虚影 , 但又都无比真 实 。 在游弋的过程中 , 他发现这光海中有不同的洋流水层,虽然看似都是同样的虚空 , 但虚空中有着不同密度 、 压力 、 亮度 、 流速和方向的暗流 , 这些暗流犹如长长首尾没有尽头 的飘带 , 相互套叠着 , 相互平行着 , 相互交错着 , 构成了一 个无比庞大复杂的交通网和矩阵空间体系。

在这矩阵空间体系里 , 有一条明显的主线 , 那是由无数小支 线构成的大方向 。 而其旁边还有无数的平行线 , 这些平行线 构成了去往不同方向的支流: 有的可以把自己带入明亮的领 域 ,有些则直达昏暗无边的深渊 ,有些在多重力量的挤压下,形成永远原地打转的涡流 , 有些涡流随着时间会慢慢消散。

这些种种相互平行又彼此交织的纹路 , 各有不同的 “势 ”力: 在其中有些很平缓 , 有些甚至是凝滞的 , 有些则力道无穷推 着你向前狂奔 , 有些则构成湍急的逆流 , 如果你不能拼尽全 力 , 就只会被它带着冲入深渊。

人合观瞧着这能量流构成的明暗矩阵 , 既兴奋又好奇 , 既胆 怯又渴望 。 他下意识地主动靠近身边一条较为明亮的飘带 , 尝试融入进去——他不敢靠近那些犹如金色日光般的高能飘 带 , 怕自己被溶解掉 , 也下意识地u抵触那些混乱昏暗的污浊飘带。

当靠近那光带时 , 一股扯拽力被感觉到 , 然后眼前一花 , 突 然意识中一个声音在呐喊: “ 娇娘 , 娇娘 , 你们在哪里啊? 在哪里啊! 我不要一个人苟且于世! ”

“ 大朗 , 大朗 , ”有人在轻摇自己的身子 , 感觉自己躺在温 暖而柔软的床上 , 闻见熟悉的安魂香气息 。 一个熟悉的女人 声音在耳畔: “ 大朗 , 醒醒 。 ”

肉身开始自检 , 内脏上线 , 呼吸 、 心跳 、 肠胃 、 膀胱完成自检 , 感觉憋了一大泡尿; 肢体自检要慢一些 , 逐渐感觉到手 脚四肢 , 指尖被充盈 , 但手指还一时动不了 。 眼睛 、 舌头上 线 , 口很干 , 犹如宿醉后的感觉 , 眼皮很沉重 , 一时睁不开, 但自己却明确地知道 , 场景里有两个女人 , 一个在自己的身 边 , 一个站在不远处 。 在房间外的天井空场里 , 有小孩子嬉 戏追逐的吵闹声 。 两只燕子 , 先后低飞过房檐 。 天色昏暗 , 但时间已经是中午 , 雷雨云压得很低 , 远方不时传来轰隆隆 的闷雷 , 但看不到闪电的光亮照亮窗棂。

大朗慢慢地睁开眼睛 , 发觉自己躺在一个老婆婆的臂窝里。

这人是谁? 仔细看好像认识又不认识,不是自己的妈妈 , 王妃 。 可她呼唤自己的音调好熟悉 。 只听那老婆婆说: “ 郎中 已经在华堂中等了一盏茶功夫了 。 老爷 , 叫玉娘帮你洗漱穿 衣吧 。今天你不是说还要和镇上李家的二郎去观荷做诗吗? ”

大朗一脸困惑 , 看着四周的场景 , 那场景既熟悉又陌生: 雕 花大床 , 彩绘的房梁 , 窗棂的画格和自己记忆中的卧室一模 一样 , 但墙上的书画 、 房间内的陈设 , 与站在屋里手捧水瓶 的侍女却又很不同 。 那侍女不是自己熟悉的玉儿姑娘 , 而是 一个鬓发斑白的老女人。

这时 , 听到一阵孩童奔跑的声音 , 一个小女孩气呼呼地跑进 卧室 , 一进屋就高声地喊: “ 姥姥 , 姥姥 , 哥哥他又欺负我! 他的陀螺都玩半天了 , 就是不肯给我玩! 玉姨 , 玉姨您跟我 去说说他吧 , 他一点儿都不让着我! ”

拿着水盆的玉姨说: “ 你不是也有一个小陀螺吗? 干嘛不玩那个呢? ”

小姑娘嘟嘟着嘴说: “ 我的那个小 , 没他的好看威风 。 我就要他那个嘛 , 我就要他玩的那个! ”

床上的老婆婆说:细“你哥哥 随你大舅回来一趟不容易 , 你见 不到他 , 就天天地念着想着 , 怎么见面了 , 没半天就耍脾气呢? 这样以后可是要嫁不出去的哟 。 ”

小姑娘气嘟嘟地说: “ 谁要嫁人了 , 嫁人哪里好 。 妈妈说爸 爸去边疆立功 , 这都几年没回来了 , 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子了 , 就留妈妈一人守着我过 。 我倒更愿门房的张伯伯是我 爹爹 , 他每天都陪我玩的 。 姥姥你是不知道 , 我妈经常在夜 里一个人偷偷地哭呢 。 ”

床上的女人叹了口气说: “ 这些男人啊 , 为了功名杀来打去的 , 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。 ”

大朗凝视着小姑娘 ,那模样与自己记忆里的小女儿真的很像。 不觉一阵恍惚 , 想起雨夜里自己抱着那逐渐褪去温度的小身 子 , 无声的干嚎 … …

小姑娘看告状无果 , 退出里屋 , 站在外屋 , 突然大声对着门 口说:“ 好的姥姥 , 我们换着陀螺玩 , 我把我的借给哥哥玩, 我玩他的那个! ”然后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。

大朗一脑门子问号,侧头试探着叫:“娇娘,娇娘,是你吗? ” 床上的老婆婆笑着说:社“不是我还能是谁?:你个老不正经的 , 又在惦记谁家的黄花大闺女 。 ”

大朗用手揉揉自己的眼睛 , 又用力捏捏自己的鼻子 , 感觉无 比真切 , 不是在做梦 。 于是疑惑地问: “ 我睡了多久? 今天是? ”

娇娘说:“你昨晚吃完晚饭就说乏累 , 这不一觉睡到了晌午,

林郎中每周来请脉,在华堂都等你许久了呢。今天是初七啊!” 大朗追问: “今年年号是什么? 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