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修真(2/2)
自己状元及第 , 却隐退山林 , 在雁山脚下听牧歌松涛 , 与美 人为伴 。 但逢灾年十室九空 , 暴民灾民混杂 , 林间路头多有 饥寒而亡之人 , 自己散尽家财也杯水车薪 , 内心苦闷不已 。 于是觉人间八苦 , 种种无常 , 到头来将相王侯 、 贩夫走卒皆 是白骨 , 人生何趣?
随即拜别家眷 , 遁入空门求问高僧 、 大德 、 名士 、 得道的神 仙: 人生何趣? 人生何意? 所得答案林林总总 , 各自不一 , 甚至相互矛盾 。 最后在金顶观后山得遇采药的天师 , 被引荐入师门 , 成为其师传座下的二弟子 , 道号 “人合 ” 。 住在翠 帘洞中修行 , 参悟天机奥义。
师父说: “ 不同法门各有裨益 , 但从各门登阶而上 , 所见风 景各异 , 各家所言非虚 , 但各执一词所偏不同 。 若你想亲证 本真 , 需自己去经历; 仅凭道听途说 , 是很难成就金刚不移 的 ; 而彷徨会摧毁自信 , 无自信者无以言诚 , 亦不得三立之 基。
每个人都需要透过践行觉知 , 观世间种种变化之妙 , 了悟幻海沉浮之用意所在 。 不管谁说的什么 , 都只是这万般可能中的一种可能 、 一个面向 , 是事实 , 但绝无法囊括全然 。 所以 我们可以说出什么不是 , 却很难说出什么是 , 因为是本身没有确定性 , 却有区间性 。 当你用确定性去认知与阐述 这世间无尽变化时 , 你就已经陷入了所偏之执 。 所以你要去 亲自探索与发现属于你的全然 。 ”
大朗拜师后改名 “人合 ” , 依照 “ 止息观定 ”得见 “ 明辉之 性 ” 。 后食林夕丹 , 窥见自己种种平行历经 , 了知世间诸相 皆是虚妄 , 淡然惨笑言: 释迦说八苦 , 果然骗得我好苦 。 种 种在意 , 今日看来皆是笑话 。 我要成就金丹 , 阳神羽化 , 登天成仙 , 不再受轮回往复之苦 。 立誓立志后 , 人合入翠帘洞 闭关修行 , 从此不问世事变迁 , 不理日月交替。
五年后就在他第三次尝试凝炼金丹紧要关头 , 翠帘洞外接连 三日传来女人呼喊 、 哭啼之声 。 那声音太也熟悉 , 是娇娘和玉儿。
娇娘本初看自己老爷因时局大变 , 心生悲悯 , 郁郁寡欢而非 常担心 。 后来老爷经常出门游历 , 走访丛林遍访大德 , 有时 苦闷有时欢喜 , 不过人总算是开朗了许多 , 虽然数月回家一次 , 夫妻感情倒也融洽 。 就连老爷说要去金顶观修仙 , 娇娘也是支持的 , 本想和过往一样 , 月余时日也就归家了 。 可没成想 , 数月后等来的是一封亲笔信 , 信中说不得真知誓不归俗。
玉儿劝娇娘说: “ 老爷自幼好学 , 一向无争随和 , 遭逢变故 乱了信念 , 一时兴趣所致 , 四处寻那心安 , 但毕竟金枝玉叶, 哪受得住寡淡苦冷之地的粗茶淡饭 , 日子久了自然思家 。 我 们若当下苦谏其归家 , 难免他人回来了 , 心却留在那边 , 日后反多是非羁绊 。 不如等等 , 他耐不住苦闷也就归了 。 ”
又过两年 , 随老爷入山的小六子独自回来 , 说老爷入了金顶观的后山翠帘洞闭关 , 誓言不悟不出 。 并又带回一封家书 , 乃是休书 。 信中言简意赅: “吾欲寻真 , 不得不归 , 得亦不归 , 红尘种种 , 各安天命 。 ”
这下俩女人慌了 , 带着一双年幼儿女就去寻夫 。 到了金顶观 上 , 道长云游不在山中 , 天师闭关中 , 人合闭关中 , 地上去 督建另一处道观了 , 不知何时能归 。 观众都知道翠帘洞 , 可谁也不知那地方具体在哪里 。 只说那是门中禁地 , 门人不得道长首肯是不可前往窥探滋扰的。
娇娘和玉儿在金顶住了两天 ,软磨硬泡也不得见到自己老爷,只好回家 。 消停了俩月后带着小六子重新来金顶观寻夫 。 这 次由小六子带路直奔后山 , 可小六子也不知翠帘洞的准确位 置: 后山很是古怪 , 看着就那几处山头山坳 , 可一旦走进去, 人就犯迷糊 , 犹如鬼打墙般找不到北 。 几次三番都是无功而 返。
两年间多次的后山寻夫 , 让娇娘慢慢地摸清了后山的地势路 径 。 此次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神明相助 , 终于找到了这个翠 帘洞 。 可惜山门紧闭 , 呼喊无应 , 气得在门口哭诉自己的委 屈与不易 , 晓之以情 , 动之以理 , 又说孩子想爹 , 又说责任义务 , 反正就是耗上不走了。
人合现身与夫人相见 , 他说:
“ 你我夫妻何止十载 , 几世轮回生生死死又何止百年 。 儿郎 闺女各有天命 , 此生此世有我不多 , 无我反倒是少触发许多 无妄的灾殃 。 我现在已有小成 , 只是心中挂念不散 , 故难入 大定 , 难平四象而合阴阳 。 今日你既寻得此处 , 想来也是天 命使然 , 借此让我能彻底斩断放下 。 有朝一日 , 若我能有所 达成 , 定然效仿释迦 , 归乡渡化妻儿 , 居家成仙飞升 , 不再受这世间纷乱。
我意已决 , 无需再劝 , 你们归家好生生活 , 若想再嫁我也毫 无异议 。 日后不要再来寻我 , 这只会坏我道心 , 乱我神智 , 拖延我寻真觅道之脚步 。 ”
说完后 , 行道家礼 , 一句无量天尊 , 转身回入洞中 , 随后大门紧闭。
两个女人在山门外又哭闹了多半天 , 入夜才肯离去。
“ 疯了 , 他魔怔了 , 他迷失自我了 。 ”
洞门内的人合 , 背靠着紧闭的洞门 , 早已泪流满面。
他在禅定中看见了很多过往事 、 未来事 , 和种种其它正在同 时发生的可能 。 他知道 , 如果自己此刻和娇娘回去 , 那在明 年就有极大可能会触发自己最无法接受 、 不想再经历一次的浩劫 。 他不想也无法面对娇娘 、 玉儿与孩子们先后死于看似 无常的灾殃 。 但他不能说 , 不能说 , 一旦道破天机 , 改变了 当前命途运势的走向 , 那后续就会陷入不可控的境地 , 一切只会更糟 。 他知道大势 , 而自己此刻犹如潮流中逆流之鱼 , 渴望靠一己之力回到源头 , 洞见可化解无解灾祸的究竟法 。 而此时此刻自己已经离这一目标只差临门一脚。
可是每每自己冲击瓶颈 , 想要借由大定而入大光明境 , 都会 在最后紧要关头 , 感应到娇娘和孩子们声声呼唤 。 一分心一 回首 , 意念就溃散了 , 自己被无形的一层透明薄膜弹出观觉 的境界 , 重新感觉到肉身的心跳 、 呼吸与坐麻了的腰腿。
错过
山中无岁月 , 当人合终于达成阴神出体时 , 他迫不及待地首 先瞬移回到了雁山脚下 。 人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山中修行了 多久 , 感觉至少两年是有的了。
原本的小镇已经彻底荒废 , 状元府变成了一片瓦砾 , 到处残垣断壁 , 有大火焚烧过的痕迹。
人合心中一惊 , 暗想: “ 不该啊 , 我的离开应该可以避免触发这条故事线的啊 。 到底发生了什么? ”
人合四处寻找一番 , 找不到头绪 , 决定回京城的老王府看看 情况 。 心念所指身形所至——
王府气派依旧 ,进进出出人丁兴旺 。人合来到老王爷的主院, 看见侍从仆役各自忙碌 , 没看见父王 , 又找二弟 、 王妃 , 也 都不在 。 奇怪了 , 王府换主人了吗?
人合按照记忆来到祭祖供养牌位的感恩堂 , 只见供桌上的牌 位新增了几个: 老王爷 、 二弟 、 王妃 、 弟媳 、 自己 、 娇娘都 已作古! 难道世间已过百年? 那谁捣毁焚烧了雁山脚下的状元府呢? 自己的一双儿女又怎样了呢? 难不成也已是古稀之人?
想到此处 , 突感不远处有牵引之力 , 那感觉就好像突然想起 童年家乡某处巷弄里的菜香 。 不由得身形一晃 , 自己出现在 了京都一处闹市街头。
人合正思量发生了什么 , 只见街口处有人吵闹: 几个家丁正 在逞凶欺负百姓 , 一个富态得有些过分的大人物 , 手持折扇 逍遥信步 , 笑吟吟地看着手下人耀武扬威。
人合认得那人身上衣服所绣 的 图腾,正是:自家王府的标志 — —王爷身份的象征 。 此人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, 难不成是二弟之子?
人合聚精会神朝那人看去 , 眼前景物瞬间无比清晰: 此人在 唇边有一朱红色的痦子! 人合一惊 , 想起长子降生后 , 产婆 抱出给自己道喜时 , 自己也是第一眼看到了这一点朱砂红的痦子 , 在小脸蛋上的嘴角旁 。 所以给他起名为 “亦豆 ”。
人合不禁皱眉 , 先是惊讶自己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, 看来自己在山里至少渡过了尘世三十年的时间 。他怎么当上的王爷? 自己的女儿呢 , 现在何方? 玉儿呢 , 她还活着吗? 状元府为 何变成的焦土废墟? 他现在怎养成这般跋扈的习性? 在京都 之地如此胡闹 , 没人约束他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