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渡与妒(2/2)

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是好人 , 没一个好人 , 都该下地狱! 而自己穿梭在两个男人之间 , 东食西宿 , 不也是不守妇道的罪人 吗? 院子里的婆姨们说 , 女人不守妇道是要被地狱的业火炙 烤下体数百年的 ......什么是业火啊? 我不想下地狱啊!我不会 就是正在走向地狱吧? 我眼前的一切不会都是幻想吧?

她猛地睁开双眼 , 眼前一片晦暗 , 之前的光芒之山 、 祥云之 海 、 白鹊之桥都瞬间消失了 。 她发现自己就站在冥河的水面 上 , 滚滚河水在自己脚下奔腾着 。 她傻了 , 慌了 , 全身瞬间 僵硬石化 , 连喘息都不会了 。 身子就犹如一块铅铁雕塑般,猛然开始急速下沉 , 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 , 就已经沉入水下, 天光在水面上变成一点朦胧的光斑。

她惊恐地想要挣扎 , 想要喊叫 , 可自己就好像被困在一个壳 窍中 , 什么也做不了 。 她不知道这水有多深 , 下面有什么,她想起了那些婆姨们说水鬼害人的故事 ......这是冥河啊,一定 会有很多水鬼的吧? 它们要是来纠缠自己怎么办啊!

思绪至此 , 陡然间水下凝聚出浓烟般的触须 , 犹如数米长的 水草 。 这些水草又像章鱼触角般活了过来 , 开始纠缠女人的 身型 , 往黑漆漆的深渊处拖带。

“ 醒醒 , 醒醒啊!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! 不要把注意力聚焦在 这个念头上 , 别自己给觉受添油加醋 , 搞被迫害妄想症那一 套 。 醒醒 , 想点儿别的! ”

随着周围浓稠的黑油般的飘带层层缠绕 , 女人的身影在河底 越发模糊 , 犹如被蛛网困住的蝴蝶 , 被蛛丝层层包裹 。 女人 两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, 眼光呆滞 , 表情狰狞:

她恨那无情负心的男人 , 她恨那伪善的大主母 , 她恨一次次 害自己的偏妃 , 她恨那把自己娶进门却圈禁在小院的王爷 , 她恨自己狠心的父母 , 她恨那些在半路上杀害了自己与鸳哥 哥的杀手 , 她恨那个骗自己走上鹊桥的恶魔 , 她恨那把自己 投入此间地狱的独眼怪 ......

你们都负了我,都骗了我,都欺负我,我哪里做错过什么吗?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待我?

我只想被爱一场 , 我只想过得好些 , 我只想和其他女人一样 有自己的宝宝 , 我只想你留下来陪我 , 我只想过上大主母那 般的日子 ,我只想王爷能眷顾我 ......我只想一个女人 、每个女 人渴望的东西 , 我哪儿有错啊 , 我错在哪儿了 , 你们要这样 对我!

墨汁般的黑球越发地紧实 , 向无尽的深渊沉降——那里是没 有光的黑暗 , 暗到什么也看不见 , 什么也分不清。

女人泪流满面 , 两眼呆滞 , 她透过黑暗凝视着深渊 , 而深渊 也同样凝视着她。

“ 你的世界由你的诠释铸就,与他人无关!醒醒吧,快醒醒!”

女人哭着笑着说: “都是你们负了我 、 伤害了我 , 却说与你 们无关! 都是这世界 、 这命运在捉弄我 , 却说与它们无关! 我从记事起就为仆为奴身不由己 , 我多努力地想活下去 , 想 活得好些 , 想有个疼爱珍惜我的人 , 可是桩桩件件哪件事由 得我能做主! 你却说和他人无关 。我怎么就信了你这个恶魔,你不过是我脑海中的幻听 , 你不过是我无数幻视里的一个 。 你们都是假的 , 这一切都是假的 , 都是针对我 、 荼毒我 、 刻 意伤害我的! 我恨你们所有 , 所有! ”

墨黑色坚硬的石球砰然沉降到了河底 ,激起四周淤泥的荡漾。 本就浑浊无比的泥浆此刻更是昏暗无光 , 淤泥泛起 , 可见如 此的顽石层层叠叠堆满了河底 , 构成了无尽蔓延的河床。

“ 不可生出厌世避世之心 , 不要再反刍强化这些思维! ”脑 海中一个细若游丝般的念头拼命扯拽着女人心中最后的一缕 清明。

“ 世人待我不公 , 世间万般皆苦 , 我再也不要入世为人 , 去 哪里都好 , 干什么都成 , 但我不要再投生入世了 。 ”女人木 然地思量着 , 念叨着。

“ 如你所愿 。 ”突然黑暗中有一个声音 , 庄严地说道。

......

驮马的一生是辛苦的 , 被鞭笞 , 受寒雨 , 没有伴侣 , 干不动 时被宰杀分食。

......

“ 我想被珍惜 , 我不想如此遭罪 。 我想被爱 , 被呵护 。 ”

“ 如你所愿 。 ”突然黑暗中有一个声音 , 庄严地说道。

......

宠物狗的一生并不长 , 它几乎一辈子没有走出过那个屋子 。 它陪伴着一个暮年的老妇度日 , 虽说什么都不用做 , 连卖萌 都不用 , 食物永远都是充足的 , 被那瘫痪的老太太稀罕得不 得了 , 也不用受风雨寒暑的困苦 , 但老太太过世后自己被随 葬了 , 在黑暗中窒息地死在墓道里。

......

“ 我想要有爱 , 有伴侣 , 远行天下 , 饱览江山大地 , 无拘无 束 。 ”

“ 如你所愿 。 ”黑暗中有一个声音 , 庄严地说道。

......

兄弟姐妹们都在扯着嗓子鸣叫 , 父母每次只能带回一点点食 物 ,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很努力地表达自己的需求 , 就会因体 弱而被健壮的兄弟挤出巢穴 , 她看见过其它姐妹就是这样被 排挤出去的。

她学会了飞翔 , 她知道要很小心避开地面的罗网和天上的飞 鹰 , 在那些大家伙眼里 , 自己就是地上的虫子 , 不过是一餐 食物而已 。 同伴们成群地飞舞 , 倒不是相互欢喜 , 只是当不 测来袭时 ,可以指望倒霉的不是自己 。群体生活是更安全的, 但食物就那些 , 漂亮的雄鸟就那几只 , 这让群落中的雌鸟们 相互都彼此暗中较劲。

第一年 , 她还是丑小鸭 , 没能成功地吸引到求偶的雄鸟 。 那 年大迁徙 , 她飞得很孤单 , 她很羡慕那些双宿双飞的同伴 。 自己总感觉被冷落了 , 是群队里边缘不起眼的 。 她讨厌这感 觉 。 她渴望成为那被妒忌的 、 让人羡慕的。

第二年 , 她感到了腹部里的异样感 , 那是一种来自下腹的胀 满感 , 她知道自己开始有蛋在蕴养中 , 她渴望那些美丽的雄鸟能围着自己旋舞歌唱 , 让那些老太婆们看看自己是多么有 魅力 。她四处散播着年轻的魅影 ,让蓬勃的性激素洒满空气。 雄鸟们开始躁动 ,追随着自己飞舞 , 可是他们不是太过瘦小, 就是翎羽欠丰 、 嗓音嘶哑 、 舞蹈滑稽 , 一个个恬不知耻的还 来追求自己 , 自己只能是群落中的王妃 、 皇后 , 只有那最成 熟雄健的才配得上自己。

每年的大迁徙又开始了 , 鸟群纷纷离去 。 那些被自己看不上 的家伙各自挑选了比不上自己的雌鸟飞离了营地 , 本来热络 的求偶季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, 留下没飞的 , 不是残疾就是 重病。

在迁徙的路上 , 她遇到过几只很让她心动的雄鸟 , 可是他们 身边都是莺莺燕燕 , 还有正房骄傲地看守着 , 自己还没贱到 去倒贴或当小 。 这一年她的体力健硕 , 身型轻灵 , 也不用与 谁纠缠着双宿双飞 。 她享受着自由 , 享受着被同性嫉妒 、 被 异性纠缠 ,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, 青春的活力 , 曼妙的身影,在鸟群中犹如一只顽皮的精灵 ,搅扰得一对对伴侣相互争执, 她窃喜着闪身飞开。

春天返回时 , 她继续享受着自己的矫健 。 大队伍飞得很慢,很多拖家带口的甚是狼狈 , 大鸟瞻前顾后照顾着幼鸟疲惫不 堪 。 她比队伍提早半个月返回了夏季营地 , 抢占了最好位置 的巢穴 , 还饱餐了丰盛的食物。

十天后的清晨 , 她看见有人类步入了林间 , 他们拉起大网 , 然后悄然离去 。 她意识到罗网的危险 , 她奋力飞向回归的鸟 群 , 努力地发出警讯 。 可是飞行数月拖家带口的雌鸟们只想 早日归林——她们已经厌倦了这咋咋呼呼的家伙 , 认为这又 是一出哗众取宠勾引自己男人的闹剧 。 她被奚落嘲讽 , 被指 责无视 , 被雌鸟们叽叽喳喳地群体围攻。

她扯着嗓子喊了两天 , 没人停下来听她这个花痴疯子说的预 言——她看见一批批倦鸟归林 , 然后自投罗网 。 最后她木然 地呆立在枝头 , 看着后续队伍从头顶飞过 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