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宿醉(2/2)

在那一生中 , 自己的婚礼 、 孩子的洗礼都是明主持的 、 之后 每周自己都会带着孩子去教堂 “虔诚 ”地听弥撒 , 可谓风雨 无阻 。在两个男人间自己很巧妙地维持着平衡 、游走了多年, 本以为可以完美地在精神与肉体上都对得起自己 , 可没成想 在死后却没能获得被祝福的安息。

萌茗清晰地记得 , 自己飘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, 起心发愿此 生要从一而终 , 可是没想到命运无常 , 从一而终的愿景却变成了自己独自养育他的孩子。

引路人

当妇产科医生告诉萌茗是女孩 、 一切发育正常时 , 萌茗真的 很想给前任家留下那骨血传承 。 可当下萌茗在犹豫: 自己一 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中 , 没有工作 , 也没积蓄 , 没有可依 靠与指望的男人 , 一切都很难 , 真的很难 , 甚至提拉那沉重 的行李箱爬楼梯时 , 她都能坐在楼梯口痛哭一场。

她现在唯一的收入是出租了父亲过世后留下的小铺子 , 可是 那房租收入也只够对冲掉这里 的房租。e自 己前几年的微薄积 蓄 , 都给了丧子的那对老夫妇 , 还骗他们说是儿子生前公司 职工们凑的份子 。她没说自己的身份 ,也没说肚子里的孩子, 因为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是留自己一条命活下去 , 还是留个孤 儿给这对老夫妻。

四天前的周一 , 萌茗特意找教堂里没人的时候 , 鼓足勇气匿 名去找明假装忏悔 。 其实她心里知道 , 这鲁莽的匿名举动是 不会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 , 但还是期许在事隔多年后可以 近距离地和他说话 、 听见他的喘息 、 闻到他的气息 , 感觉他就在自己身边咫尺的距离。

可惜当明用那么官方的套话高高在上地安慰自己 、 口口声声 说着慈悲与宽恕时 , 萌茗感觉无比委屈 , 一切都在崩溃 , 就 好像攀岩者手中的绳索瞬间变成了可见却不可借力的虚影 。 六年的所有隐忍在那一瞬间彻底地爆发成嘶吼的指责 。 然后 萌茗哭着笑着奔出了教堂 , 之后的记忆都断片了。

萌茗知道那一夜她醉了 , 酩酊大醉 , 不管不顾地喝着酒 , 吐 了又喝 , 喝了又吐 , 直到昏迷在马桶旁的卫生间里 。 至于上哪儿买的酒 怎么走回出租屋的 路上都遇到过什么人 什么都毫无印象 。 只觉得自己做过一个梦 , 那梦很长很乱 , 很 多内容醒后都不记得了。

在梦里 , 自己好像是个古代的亚洲人 , 也是疯狂地在跑 , 在 找寻着什么 。 那是一片绵延无尽的大山 , 山路湿滑 , 好像有人在追自己 。 在跑到筋疲力竭时失足跌入了一个深谷 , 没路 了 , 四周都是峭壁 。 自己好像在找人 , 或要去找人 , 那人是 谁已经很模糊了 , 但一个信念在意识里始终萦绕: 只要能走 出这片大山 , 去到他的怀抱里 ,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
在那山里兜兜转转怎么也走不出去的自己 , 绝望地发现迷路 了 , 不管怎么走都会又一次回到熟悉的起点 。 之后意外中发 现了一堆白骨 , 而那就是自己要寻找的男人 ......

这梦好长 , 怎么也醒不了 。 在梦里自己一次次地自杀 , 可每次又都重新出现在山口 , 继续仓皇地奔逃着 。 萌茗尝试把自己吓醒 、 打醒 、 饿醒 , 甚至死醒 , 可每次都只是很随机地切 换了个场景 , 但内容却大体上换汤不换药——自己要又一遍 经历那些苦难: 奔跑 、 找人 、 迷路 、 绝望 , 然后无路可走地 自杀 ......这周而复始的剧情没有尽头 ,她要疯了 ,或觉得自己 其实早就疯了。

萌茗记得在苏醒前的最后一场梦境中 , 自己遭遇了一个伴随 自己赶路的小丫头 。 那小姑娘说她也是在逃难的苦命人 , 名 叫鸯儿 , 家里人都叫她 “名 ”。

她在王府里长大 , 却不是什么千金 , 她的情郎在山脚下小湖 旁死于山匪之手 , 而那些坏人此刻在追杀她。

萌茗觉得这小姑娘很有意思 , 说话小大人似的 , 可不像是刚 几岁的样子 。 奇怪的是自己在梦里没有质疑小丫头的这套说 辞 , 欣然接受了与她相伴同行 。 小丫头后来居然顺势叫自己 妈妈 , 自己也没感到唐突或惊愕。

那小女孩说她认得出山的路 , 虽然有些远 , 但只要不放弃 , 就一定能活着走出去 。 之后和原先的剧情一样 , 又发现了那堆情郎的白骨 萌茗觉得很崩溃 可小姑娘却建议一起把那堆枯骨背出大山 , 带还给他的家人好生安葬 , 也算有了一个 交代。

这建议让萌茗觉得有了继续活下去与走出去的意义与勇气 , 于是两人轮流背着那堆枯骨 , 在湿滑的大山里日夜兼程继续 赶路 ......

酒醒后的萌茗思量了很久 , 也没能想出自己今生在哪里见过 这鸯儿的面孔 , 可是那股莫名的熟悉与亲近感 , 就像是失散 多年后孪生姐妹再次相聚。

萌茗并不知道 ,就在她宿醉卧床的这几天 ,错过了很多事情。

此刻她坐在小镇的百货日杂店里 , 笑得很甜 , 努力地讨好着 那肥胖到可谓臃肿的老板娘 , 想要得到一份商店关门后保洁 的工作 。 萌茗穿着宽大的连衣裙 ,用夹克掩饰着隆起的肚子, 听着老板娘说着各种挑剔的理由 , 想要用比市价低三成的薪水按小时给自己日结算工资。

萌茗在这个小镇能做的工不多 , 因为她不想让人太早看出自 己有孕在身 , 所以她想找份 “ 安静 ”且独立的工作 。 她忍耐 着听完老板娘刻薄的话语 , 看着她血红的指甲间夹着的冒出 刺鼻味道的香烟 , 默认地点头忍受与接纳了一切的不公—— 这一切都只为能留在他的身边 , 而这日杂店每日清理下来的 过期食品 , 可以让自己省去很多生活费。

让萌茗下定决心留住胎儿再赌一次命的 , 是宿醉中怪梦里那 个叫自己妈妈的小丫头——

这个叫 “ 名 ” 的鸯儿 , 出现后建议自己把情人的骸骨背出大 山交给其家人安葬 , 之后先前的鬼打墙就消失了——或许这 寓意着 , 只要自己把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 , 养大后送还给前 任的父母 , 让那家有个血脉的传承 , 自己也就打破了天煞孤 星的命格诅咒 , 之后可以坦然地和明冥恋爱 , 相伴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