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祠堂里的旧账本与新算盘(2/2)
账本的最后几页记的是些零碎的账:“给祠堂补瓦片,花了十二块;买新的扫帚,五毛;给石头买练习本,两毛。”最后一页没有日期,只画了个大大的算盘,算珠上标着数字,加起来正好是“100”——像是特意算好的,又像是巧合。
“陈老师,这账本……”周磊抱着捆艾草走进来,叶子上的水珠滴在青砖上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,“我爹说,这祠堂里的东西,看得见的是旧物,看不见的是人心。”
他把艾草挂在梁上,绿得发亮的叶子晃出细碎的影子:“去年整理祠堂时发现的,我爹说等你来了再打开。他说这账本记的不是钱,是‘情分’——谁家有难,谁家有喜,都记着,才能算个完整的村子。”
陈砚合上账本,发现封底粘着张纸条,是石头的字迹,歪歪扭扭写着:“我长大了要当会计,把村里的好事都记下来,比周老师的账本还厚。”后面画了个龇牙的笑脸,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祠堂外的晒谷场上,孩子们正在追逐打闹,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手里举着片枫叶,像举着块宝贝。周磊说那是石头的小女儿,刚上一年级,昨天还缠着要听“周爷爷的故事”。
“我爹总说,”周磊往香炉里插了三炷香,烟圈慢悠悠地飘向“世代荣昌”的匾额,“祠堂不是放牌位的地方,是放‘念想’的地方。这些旧账、老物件,看着是过去的事,其实是给现在的人做样子——让咱知道以前的人怎么互相帮衬,现在就该怎么接着走下去。”
陈砚走到供桌前,供桌中央摆着个新做的木盒,里面放着那本账本、石头的枫叶书签,还有周明当年修补戏台用的木胶。他拿起旁边的毛笔,在账本的空白页写下:“2023年10月17日,祠堂修好了,孩子们在晒谷场学算盘,算的不是账,是日子。”
写完,他把毛笔放进笔洗,清水里立刻晕开淡淡的墨痕,像极了当年周明教孩子们写字时,不小心打翻的砚台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“世代荣昌”的匾额上,把那四个字的边缘镀上了层金边——像是旧时光在轻轻点头,说“记着就好,记着就不会走偏”。
祠堂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艾草的清香混着香火的味道漫出来,和晒谷场上的笑声、算盘珠子的“噼里啪啦”声缠在一起。陈砚站在门槛边,看着孩子们围着周磊学打算盘,突然明白:所谓“世代荣昌”,从不是指金银满仓,而是指这些藏在账本里、故事里、人心里的情分,能像祠堂的石阶一样,被一代又一代人的脚,磨得发亮,却永远立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