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老槐树的年轮与藏在树洞里的糖纸(1/2)

晨雾还没散尽时,老槐树的影子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拉得老长,像幅淡墨画。陈砚踩着露水走到树下,指尖抚过树干上的裂痕——这棵槐树有近百年的树龄了,树干要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,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,却在顶端攒着浓密的绿,像把撑开的巨伞。

“周老师总爱在这树下坐着。”扫地的王大爷把扫帚靠在树身,树皮上立刻留下道浅痕,“夏天纳凉,冬天晒太阳,手里总攥着本翻旧的书,说‘树影晃着字,看得清楚’。”他指着树干离地三尺的地方,那里有个碗口大的树洞,洞口被蛛网半掩着,“你看那树洞,当年可是孩子们的宝库。”

陈砚拨开蛛网,往树洞里探了探,指尖触到些发硬的纸片,掏出来一看,是几张皱巴巴的糖纸,玻璃糖纸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——有橘子味的,有香蕉味的,最里面那张是罕见的巧克力味,边角已经脆得一碰就掉。

“这是周老师藏的。”王大爷凑过来看,眼睛眯成条缝,“那年头糖金贵,他每月领了工资,总往供销社跑,买些糖藏在树洞里,谁表现好就给谁一颗。石头当年总爱往树洞里瞅,被周老师抓着好几次,罚他给树浇水。”

糖纸里裹着些细碎的糖渣,已经变成深褐色。陈砚想起祠堂账本里的记录:“1982年5月,买糖花了一块二,分予石头、小花等六名孩童,余三颗,藏于槐树洞。”后面画了个笑脸,像怕被谁发现似的。

树洞深处还有个小布包,摸起来软软的。陈砚用树枝把布包勾出来,布是粗麻布的,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“甜”字——是小花的手艺,她总爱把字绣得胖乎乎的,说“这样看着就甜”。打开布包,里面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,糖已经化了一半,把玻璃纸黏成一团,却还能看出是橘子形状。

“这是小花给周老师的。”王大爷的声音慢下来,“那年她得了全县作文奖,奖品是颗水果糖,舍不得吃,用布包着藏在树洞里,说‘给周老师润嗓子’。结果周老师又把糖还给她,说‘好孩子的心意比糖甜’。”

树洞里还塞着些别的东西:半截铅笔头、块缺角的橡皮、张画着小人的烟盒纸……最底下是片干枯的槐树叶,叶面上用铅笔写着行小字:“今日教孩子们认年轮,石头说树有多少圈,就活了多少岁,人要是也有年轮,该多好。”字迹是周明的,被树汁浸得发乌,却字字清晰。

陈砚抬头看树干,树皮上果然有圈淡淡的刻痕,像人为画的年轮,每道刻痕旁都标着年份:“1980”“1981”“1982”……一直到“1985”,刻痕突然变深,像用了很大的力气。王大爷说:“这是周老师每年春天刻的,说要跟槐树比着活,看谁活得更久。”

“1985年春天,他刻这道痕时,手抖得厉害。”王大爷摸了摸最深的刻痕,“后来才知道,他那阵子总咳血,却瞒着大家,照样带着孩子们下地。有次在树下教孩子们背诗,咳得直不起腰,就用这棵树撑着,说‘老槐树能替我站会儿’。”

树影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小石头带着几个伙伴跑过来,手里举着刚摘的槐花,白生生的一串,像挂着的小铃铛。“陈老师,我们来给槐树喂水!”孩子们把水壶里的水倒进树坑,水珠渗进土里,冒出细密的泡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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