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老戏台的幕布与未唱完的戏(1/2)

秋阳把老戏台的木柱晒得发烫,陈砚踩着戏台前的青石板走过去时,鞋底粘了片干枯的桂花——戏台两侧的桂树正开得热闹,金黄金黄的小花落了满地,像铺了层碎金子。戏台的朱漆早已剥落,露出里面的原木色,却在柱础处留着圈深深的凹痕,是常年搭戏台班子时,被木楔子砸出来的印记。

“周老师当年总在这戏台上给娃们讲故事。”坐在戏台口纳鞋底的刘奶奶抬头笑了笑,银针在布里穿梭,留下细密的针脚,“那会儿村里没电视,戏台就成了娃们的乐园。他讲《西游记》,讲得比戏文还热闹,讲到孙悟空打白骨精,能把手里的教鞭挥得跟金箍棒似的。”

戏台的台板有些松动,踩上去“吱呀”作响。陈砚走到后台,那里堆着些破旧的戏服,红的、绿的、蓝的,绸缎被虫蛀得像筛子,却还能看出精致的绣工。刘奶奶跟过来说:“这是当年戏班子留下的,周老师捡回来改了改,给娃们做了表演的衣裳。你看这件红袍子——”她拎起件绣着龙纹的戏袍,“他把过长的袖子剪了,缝成个小坎肩,石头穿上去扮演皇帝,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,照片现在还在祠堂的相册里呢。”

后台的角落里,立着个掉漆的化妆台,镜面蒙着层灰,擦一擦,还能映出模糊的影子。台面上摆着个铁皮盒,里面装着些褪色的油彩,红的发干,黑的结块,只有一盒胭脂还透着点淡淡的粉。“这是周老师给娃们画脸谱用的。”刘奶奶打开铁皮盒,指尖捻起点胭脂,“他说画脸谱得‘勾眉眼,定善恶’,教娃们认好坏。有回小花怕油彩弄脏脸,他就用胭脂给她点了个眉心痣,说‘这是穆桂英的痣,最勇敢’,小花立马就不怕了。”

戏台的横梁上,挂着块褪色的蓝布幕,边缘缝着圈红布条,风吹过时,布条“哗啦啦”地响,像谁在摇着铃铛。刘奶奶说,这幕布是周老师亲手缝的,“他把家里的旧被单拆了,拼拼凑凑做成这块幕布,说‘演戏得有个遮挡,就像讲故事得有开头结尾’。你看这红布条——”她指着幕布边缘,“是村里的媳妇们凑的,每人绣了朵小花,合在一起就是‘满堂彩’的意思。”

陈砚伸手摸了摸幕布,粗布的纹理里还留着针线的痕迹。他想起周明的笔记本里记着:“戏台不大,能装下千军万马;故事不长,能说尽悲欢离合。”现在站在这戏台中央,果然觉得这方寸之地,藏着说不完的热闹。

戏台前的看台上,摆着些长条木凳,凳面被磨得发亮,有的凳腿用铁丝捆着,却还结实。刘奶奶说,这是周老师当年请木匠修的,“他说‘看戏的凳,得让老人孩子坐得稳’,特意把凳面刨得宽了两寸,凳腿截得矮了半尺。有回石头坐不稳摔了下来,他就找了块棉垫,缝在凳角,说‘这样摔着也不疼’。”

看台上的青砖缝里,长着丛丛野菊,黄的、白的,开得星星点点。刘奶奶说,这是周老师撒的种子,“他说‘戏台前得有点颜色,不然太冷清’。每年秋天花开,来看戏的人就着花香听戏,说比城里的剧院还舒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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