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老木匠铺的刨花与未完工的凳(2/2)
木匠铺的后屋,堆着些刨花压成的板子,是周明当年教王师傅做的,“他说‘边角料扔了可惜,压成板子能做抽屉底’,还在压板子的木框上刻了刻度,说‘每层刨花得铺三寸厚,多了压不实,少了不结实’。现在我还这么做,一年能省不少木料。”王师傅指着那些板子,“你看这张,上面有朵木花,是他特意嵌进去的,说‘实用的东西,也得有点看头’。”
正说着,石头的儿子背着根粗木棍走进来,嚷嚷着要学做弹弓。小家伙把木棍往地上一戳,震得刨花飞起来,王师傅赶紧扶住他,拿起周明留下的那把缺口锉子:“来,叔教你,就按周爷爷当年教的法子,先把木棱锉圆……”
陈砚看着王师傅握着小家伙的手,一点点打磨木棍,阳光透过木窗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幅会动的画。他想起周明常说的:“做木匠和做人一个理,得有榫有卯,该严丝合缝的不能松,该留余地的不能紧。”现在看着这一幕,突然明白那些未完工的板凳、晾着的楠木、带缺口的锉子,都藏着他没说出口的期盼——盼着手艺能传下去,盼着日子能像扎实的木头,经得起岁月磨。
日头爬到房梁时,王师傅把那攒了一半的木凳翻过来,在没安腿的位置比划着:“等过几天,我把这板凳做完,送到新学堂去。周老师当年算着尺寸呢,说‘娃们长个子,凳面得比旧的宽两寸’,现在看来,他说得真对。”
陈砚帮着把刨花归拢到一起,准备生火做饭,刨花燃烧的“噼啪”声里,混着松木的清香,像把陈年的故事烧得暖暖和和。他知道,这章故事还在刨子的推拉里,在凿子的起落里,在那些被刻进木头里的温度里,只要木匠铺的锤声还在响,周老师的法子就会像这满地的刨花,铺成条扎实的路,让后来人踩着,一步一步,走得稳当。
离开时,王师傅正给新做的弹弓上蜡,蜡油顺着木纹渗进去,冒出细密的小泡。他说:“周老师当年总在弹弓把手上刻个‘稳’字,说‘打鸟得稳,做事也得稳’。”陈砚回头望了一眼,老木匠铺的烟囱里升起袅袅青烟,混着木香飘向天空,像在给远方的人捎信——这里的木头,还在好好地活着,这里的日子,也在好好地过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