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老屋的椽子与未拆的信(1/2)
陈砚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从阁楼下来时,怀里抱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。阳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,在箱子上投下菱形的光斑,那些细密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,像被惊醒的星子。
“这箱子是你爸当年亲手打的,”母亲端着簸箕从厨房出来,看见箱子时愣了愣,伸手拂去陈砚肩头的灰,“那会儿他刚从木工坊学徒期满,说要给未来的孩子做个‘百宝箱’,木料选的是院里那棵老槐树的芯,说结实,能传辈。”
箱子是深褐色的,边角用铜片包着,磨损处露出温润的木色。陈砚蹲在堂屋的青砖地上,指尖抠开生锈的铜锁,“咔哒”一声,锁芯弹开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樟木与旧纸张的气息漫出来——那是时光的味道,带着点潮湿的温柔。
一、箱底的画稿
最上面是叠画稿,纸页脆得像枯叶。陈砚小心翼翼地抽出第一张,画的是老屋的院子:歪脖子老槐树占了大半幅,树底下蹲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手里举着根冰棍,裙摆上沾着草屑。旁边用铅笔写着行小字:“阿月五岁,偷吃不花钱的冰棍,被蜜蜂追得绕树跑三圈。”
“是隔壁的阿月姐姐?”陈砚回头问。母亲正往灶膛添柴,火苗“噼啪”跳了两下,她侧过脸笑:“可不是嘛,你爸总爱画街坊邻居的趣事。阿月她爸是修鞋的,总把胶水蹭在胡子上,你爸画他时,特意把胡子画成了硬邦邦的‘钢针’。”
再往下翻,是张泛黄的素描:暮色里的渡口,木船泊在岸边,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老汉,手里牵着条大黄狗,狗嘴里叼着只草鞋。画的右下角标着日期:1998年芒种。“这是渡口的张大爷,”母亲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,“他总说你爸画得比照片像,因为‘画里有风吹过来的样子’。”
画稿中间夹着张褪色的照片,是父亲和张大爷的合影。两人蹲在船板上,张大爷手里举着条尺把长的鱼,父亲举着画稿,笑得露出两排白牙,背后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二、未寄出的信
画稿底下压着个牛皮纸信封,没有邮票,收件人写着“省城师范学院 美术系 周老师收”。陈砚拆开一看,是父亲的字迹,墨迹洇了边,像是写时落了雨。
“周老师是你爸的启蒙老师,”母亲端着碗红薯粥走进来,放在八仙桌上,“当年你爸没钱上美术班,是周老师偷偷教他,还把自己的画具送给了他。这信……是你爸想报考师范时写的,后来家里实在凑不齐学费,就没寄出去。”
信里写着:“周老师,我知道自己基础差,但我真的想系统学画画。村里的孩子总问我,‘山外面的云是不是比还软’,我想画出来给他们看。如果能考上,我一定回来教他们……”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画板,旁边站着群举着蜡笔的孩子。
陈砚捏着信纸,忽然想起阁楼里那箱颜料——十二支装的水彩,管身上的标签都掉光了,其中一支红色的,颜料早已干涸,却被人用蜡封了口。母亲说:“那是你爸最宝贝的东西,说是周老师送的,省着用了三年,最后那点红,画了你周岁时的红肚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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