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画室的晨光与未干的颜料(2/2)
期末画展的前一天,陈砚把画架搬到画室中央。画布上,老屋的院子铺满了晨光,歪脖子槐树下,父亲和周老师并肩站着,手里都捧着颗裂开的石榴,红籽儿像撒了一地的星子。画的角落,一个小男孩正踮脚够树枝上的石榴,手里攥着支红色油画棒,袖口沾着未干的颜料——那是小时候的他。
“这红色用得好。”林教授站在画前,看了很久才开口,“周先生要是看见,准会说‘这画会喘气’。”
陈砚望着画布上未干的颜料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红色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他想起母亲寄来的包裹里,有包新摘的石榴籽,用纱布裹着,说“周老师当年总说,新鲜的石榴能让颜料更鲜亮”。他真的把石榴汁掺进了颜料里,此刻凑近闻,果然有淡淡的甜香。
傍晚收工时,陈砚发现画架旁多了个信封,是林教授留的:“周先生生前留了间画室,钥匙在收发室。他说‘等那个会调阳光红的孩子来了,就给他用’。”
画室在老教学楼的顶层,推开窗能看见成片的梧桐树。屋里的陈设简单:一张旧画案,一个摆满颜料的木架,墙角堆着些画框,蒙着防尘布。最显眼的是墙上的日历,停留在三年前的秋天,页脚写着:“该摘石榴了,给建军的儿子寄点。”
画案的抽屉里,压着张未完成的画:省城的老巷,7号院的石榴树在夕阳里红得发烫,树下站着个背着画板的少年,身影和陈砚重合在一起。颜料还没干透,红色里掺着点柠檬黄,像极了他调色盘上的那抹光。
四、晨光里的约定
画展当天,陈砚的《石榴树下》前站满了人。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,盯着画里的两个身影看了很久,突然抹起了眼泪——是周老师的老伴。她手里攥着个布包,打开来,是包晒干的石榴皮:“周先生说,这东西泡水喝能安神,给画画的孩子备着。”
林教授站在一旁,轻声说:“周先生当年总念叨,说乡村里藏着最好的艺术,就看有没有人愿意弯腰去捡。现在看来,你捡起来了。”
陈砚望着画里的父亲和周老师,突然明白他们从未离开。父亲藏在麦秸堆的苹果里,周老师藏在未干的颜料里,而他,正把这些藏着的温暖,一点点画进更多人的眼里。
闭展时,晨光透过画室的窗,落在那支红色油画棒上。陈砚拿起它,在速写本上画了颗小小的石榴,旁边写着:“明年秋天,回老屋摘石榴。”
风从窗外吹进来,翻动画页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,像父亲和周老师在笑。他知道,有些约定不用说出口,就像这画室的晨光,总会准时亮起,照着那些藏在颜料里的牵挂,一年又一年,红得像永不褪色的石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