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老屋的新画与归来的脚步(2/2)
“你爸总说,等攒够钱就买套新画具,”母亲的声音低了些,“说要画遍村里的角角落落,编成画册送给周老师。可惜……”
陈砚合上素描本,突然想起省城画室里的那幅未完成的《文兴巷》。周老师画到一半的巷口,缺了个背着画板的少年;父亲没画完的画册,少了最后一页的落款。而他现在要做的,或许就是把这些缺的角,一点点补起来。
三、灯下的速写
雪夜的老屋格外静,只有灶膛里的火偶尔“噼啪”响一声。陈砚坐在父亲当年的画案前,摊开新的速写本,拿起那支刻着“军”字的画笔。笔尖划过纸页的“沙沙”声,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先画了院里的老槐树,枝桠上压着雪,像披了件白棉袄。接着画了灶台,母亲正往锅里下饺子,蒸汽模糊了眼镜片。画到门口时,他犹豫了一下,添了个模糊的身影,背对着画面,手里拎着个画夹——是父亲。
“在画啥呢?”母亲端着饺子进来,看见画里的身影,突然红了眼眶,“你爸当年总在门口等你放学,站成了棵树。”
陈砚往画里的身影手里添了支红色油画棒,说:“周老师说,红色能让画里的人暖和点。”
窗外的雪还在下,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画纸上,把红色的笔触映得发亮。陈砚突然明白,所谓传承,从来不是复刻过去,而是像这雪地里的脚印,前人踩出的路,后人接着往前走,脚印交叠处,就成了新的路。
四、归来的意义
年后的第一个晴天,陈砚带着速写本去了渡口。张大爷的木船还泊在岸边,只是船板又多了几道裂缝。“周老师当年画这船时,特意把裂缝画得深了点,”张大爷用布擦着船桨,“说‘旧物件的伤,得让人看见,才知道它撑过多少风雨’。”
陈砚坐在船头写生,画里的木船带着新添的裂缝,却在船尾添了束野菊花——是小石头早上送他的,说“给画里的船添点颜色”。画到一半,他突然发现船板上有行模糊的刻字,用雪擦了擦,竟是父亲的名字:“陈军 1998”。
“那年你爸帮我修船,”张大爷望着河面的冰,“说怕船散了,以后没法给周老师当模特。刻个名字,就当他也在船上。”
陈砚把这行字也画进了画里,就在船桨的阴影处,不显眼,却踏实。他忽然想起林教授的话:“艺术的意义,不是挂在展厅里,是让看画的人想起心里的事。”
离开渡口时,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红色。陈砚回头望,老屋的烟囱在远处冒烟,渡口的木船在金光里像片叶子。他摸出速写本,在最后一页写下:“明年夏天,带周老师的画回来,在老槐树下办个画展。”
风从河面吹过来,带着冰碴的冷,却也带着点春天的意思。陈砚知道,他归来的意义,不是把过去的画挂在墙上,而是让那些藏在画里的人、那些没说尽的话,像院里的石榴树,在新的时光里,长出新的枝桠。
就像此刻,速写本里的红色油画棒,正透过纸页,在心里暖融融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