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星空下的调色盘(2/2)
周行蘸了点硫磺金,小心翼翼地在留白处点了七颗星,星与星之间用淡紫线条连起来,果然像片张开的帆。“我妈说,这七颗星是‘引航星’,当年她和你爸约定,谁先画出满意的星船,就用这七颗星当坐标,在崖上做个记号。”
李念突然指着鹰嘴崖的方向:“你们看!崖顶那棵老松旁边,是不是有个亮点?”众人抬头,只见崖顶松枝间果然悬着点微光,像颗被树枝勾住的星星。“我爷说,那是林生先生当年挂的马灯,说‘等阿军兄来,灯就一直亮着’,没想到风吹雨打这么多年,居然还能亮……”
张大爷眯着眼看了半晌,忽然一拍大腿:“那不是马灯!是你爸当年埋的酒坛!坛口塞着松脂封的布,太阳一晒就渗油,晚上看着就像亮星——他当年没来得及跟林生先生说,偷偷埋的!”
四、未干的星轨
夜色渐深,帆布上的星船渐渐成型:船身泛着陨石的灰,帆上镶着硫磺金的北斗,船尾拖着道紫晶色的水痕,像星轨落在水面上。陈砚忽然想起父亲说过,画星轨要“跟着船动”,便故意让船身晃了晃,笔尖顺势拖出道歪歪扭扭的光带,倒比笔直的线条更像真的星轨。
“还差最后一笔!”李念举着块碎紫晶往帆布上撒,紫色粉末落在船帆周围,像星星溅起的水花。“爷说,星船得带点‘活气’,就像人要喘气,星星也得掉点‘碎光’。”
周行却在船舷边发愣,他蘸了点剩余的颜料,在帆布角落画了个小小的船锚,锚链一直延伸到水面,链环上刻着细小的“2024”。“我妈说,约定就像船锚,看着沉在水底,其实一直牵着船呢。”
陈砚看着帆布上未干的墨迹,忽然明白林生先生为什么执着于调星空色——不是为了画得像,而是想把没说出口的约定藏在颜料里:北斗是帆,酒坛是灯,星轨是没走完的路。就像此刻,晚风正吹着帆布上的湿墨,让星船的轮廓慢慢晕开,像在水里游,又像在天上漂。
张大爷往炉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,火星子“噼啪”跳出来,落在水面上,竟和帆布上的星点融成一片。“行了,画差不多了,剩下的让风慢慢吹。”他指着夜空,“你看那北斗,真的在跟着咱们的船动呢——像是在说‘等等我,我也想上船’。”
五、藏在星子里的话
收帆布时,陈砚发现船尾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,是用紫晶粉末写的,大概是李念偷偷画的:“明年春天,去鹰嘴崖挖酒坛呀。”字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,嘴角翘得老高。
周行把画小心地卷起来,帆布边缘的湿墨蹭到他袖口,留下片淡淡的紫。“我妈说,好的画永远是‘未完成’的,因为看画的人会给它添新故事。”他指着袖口的墨痕,“你看,这就是它新长出来的一笔。”
陈砚摸着帆布上还没干透的星船,忽然想起来时的路:从老屋的阁楼到渡口的木船,从父亲的竹笔到林生先生的颜料,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约定,从来不是被“完成”的,而是像星轨一样,被一代一代人接着画下去。
夜风带着松脂香掠过水面,帆布上的紫晶色还在慢慢变深,像夜空在悄悄补色。陈砚知道,等明天太阳出来,这画会留下些斑驳的痕迹,但没关系——就像星船的航迹,总得有点浪花才真实。
毕竟,最好的星空,从来都带着点未干的墨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