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冒泡的橘子酱(2/2)

张寡妇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起铜锁上的钥匙:“看吧,反正也没什么值钱东西。”

箱子打开的瞬间,一股海风的咸腥味扑面而来,像是刚从码头捞上来的。箱底铺着块蓝印花布,上面放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衫,衫角别着张泛黄的船票,日期果然是宣统三年腊月初八,目的地:新加坡。

“他没上船。”张寡妇的声音发颤,“那天码头乱得很,说是有人闹事,船没开成。后来……后来就听说他被抓去当壮丁了,再也没回来。”

陈砚的指尖拂过箱底,果然摸到两个凹陷的字——“等我”,刻得很深,边缘的木刺都被摩挲得光滑了。他突然想起老剧院的沈玉霜,想起那张戏票上的甲字一号座位。

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炸开:沈玉霜等的军官,会不会就是张寡妇的男人?

《拾遗录》像是回应他的想法,自动翻开,夹着的戏票和箱底的船票突然浮起来,在空中慢慢靠近。两张纸页边缘的磨损痕迹完美吻合,像是从同一张纸上撕下来的。

“他那天……是不是去看了戏?”林晚的声音很轻。

张寡妇愣了愣,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!他走前说过,要去看场戏,说是给一个……一个唱戏的朋友送样东西。”她从箱角摸出个布包,打开后里面是支金步摇,流苏上的珠子已经掉光了,“就是这个,他说人家帮过他大忙,要当面道谢。”

金步摇的样式,和陈砚在老剧院想象的一模一样。

船票和戏票在空中轻轻碰撞,化作两道金光,钻进陈砚的镜子印记里。印记发烫,浮现出一幅画面:宣统三年腊月初八的码头,穿军装的男人攥着船票和戏票,在人群里急得打转。一边是南下的船,一边是城里的剧院,他最终朝着剧院的方向跑去,却在街角被乱兵拦住,再也没能往前走一步。

原来他谁也没等来,谁也没赴约。

张寡妇看着空中消散的金光,突然笑了,眼泪却掉了下来:“我就知道他不是故意不回来的……他就是太实在,总想着先谢人家,再回家……”

她把金步摇放回箱子,慢慢合上盖子:“这下好了,总算知道他去哪了。等我走了,就把箱子烧了,让他在那边也有个念想。”

离开张寡妇家时,橘子酱还放在门槛上,阳光照在纸包上,泛着暖融融的光。林晚突然停下脚步:“你说,他那天要是先去码头,会不会就上船了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砚望着巷口的夕阳,“但他选了去看戏,说明在他心里,那个约定比跑路更重要。”

林晚想起张寡妇摩挲箱底“等我”二字的样子,想起沈玉霜在戏台唱的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,突然觉得心里又酸又软。

有些约定,没能兑现,却在时光里长成了两棵树,一棵在剧院,一棵在巷尾,根在地下悄悄连在了一起。
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浮现出字迹:“下一站,钟表匠的阁楼,找一只停在三点十七分的座钟。”

陈砚摸了摸手腕的印记,那里还残留着金光的温度。他知道,又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故事,等着被拾起,被安放。

巷口的橘子皮还在晃,清苦的香混着夕阳的暖,像极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再见,苦里藏着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