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镜廊与虚实(1/2)

踏入负十三层的瞬间,陈砚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——不是一个,而是成百上千个,从走廊两侧的镜子里涌出来,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,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。

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镜子里的“陈砚”们也跟着屏住呼吸,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。这些镜子大小不一,有的嵌在墙里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块,有的从地面铺到天花板,照出他完整的身影。最诡异的是面椭圆形的穿衣镜,镜中的“他”穿着民国的长衫,手里拿着块怀表,正低头看着,侧脸的痣和徐砚如出一辙。

“别抬头。”陈砚想起林晚的短信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。走廊的地砖是青灰色的,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拼在一起竟和《拾遗录》里的“镇魂阵”图谱一模一样,只是每个阵眼处都嵌着块碎镜片,折射着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光,忽明忽暗。

他往前走了三步,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他的,是镜子里的“长衫陈砚”走了出来,怀表的链条拖在地上,发出“咔啦咔啦”的轻响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长衫陈砚开口,声音带着老式留声机的杂音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八十年。”

陈砚没回头,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齿轮。铁皮盒还在怀里发烫,《拾遗录》的边角硌着肋骨,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
“怕我?”长衫陈砚笑了,怀表“啪”地合上,“也是,任谁看见另一个自己穿着爷爷辈的衣服,都会发怵。”他走到陈砚面前,挡住去路,长衫的下摆扫过地砖,那些刻纹突然亮起红光,“但你该知道,镜廊里的,不全是假的。”

陈砚抬起头,正好对上对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红痕,却缠着无数根金线,和中山装老头身上的一样,只是这些金线的末端,都连着镜子里的其他“陈砚”。

“你是时灵?”陈砚想起徐砚说的话。
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长衫陈砚掂了掂怀表,“我是这层时空碎片里的‘执念’,是你爷爷和徐爷爷当年留在镜廊的‘路标’。”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,“那后面就是青冥镜的另一半,但你现在不能进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分不清虚实。”长衫陈砚突然抬手,指了指旁边一面镜子。镜中映出个穿黑风衣的人影,正举着怀表对准陈砚的后心——是时猎人!

陈砚猛地转身,却什么也没看见。再回头时,镜子里的时猎人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他自己的影子。

“刚才那个是‘虚’,是镜廊对你恐惧的投射。”长衫陈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但接下来这个,是‘实’。”

他话音刚落,走廊深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。一面镜子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一个穿白裙子的身影从裂缝里跌出来,正是林晚!她的手腕上没有银镯子,取而代之的是道黑色的勒痕,嘴角还沾着血迹。

“小砚哥!”林晚朝着他跑来,眼眶通红,“他们把我关在镜子里,好可怕……”

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,刚想迎上去,却被长衫陈砚拦住。

“别碰她。”长衫陈砚的表情很严肃,“看看她的脚。”

陈砚低头,看见林晚的白裙子下摆空荡荡的——她没有脚,裙摆直接沾在地面的红光纹路上,像融化的蜡。

“这也是虚的?”

“不,这是‘半实’。”长衫陈砚的怀表突然开始转动,指针依旧指向三点十七分,“她的意识被影阁困在镜廊里,这是她的‘执念投影’,碰了会被拉进她的意识迷宫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陈砚看着“林晚”在原地打转,嘴里反复念着“别相信镜子”,心里像被揪了一下。

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长衫陈砚指了指陈砚怀里的铁皮盒,“用齿轮上的血契试试。你和徐砚的血脉能共鸣,或许也能唤醒她的意识。”

陈砚掏出齿轮,血手印的温度越来越高。他朝着“林晚”走去,对方看见齿轮,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,连连后退:“别过来!那是禁物……爷爷说,陈家的血会污染玄门……”

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,白裙子瞬间染成红色,勒痕上渗出黑血:“你和你爷爷一样,都是骗子!都想利用青冥镜!”

“林晚,醒醒!”陈砚举起齿轮,血手印的红光映在她脸上,“是我,陈砚!”

“林晚”的动作僵住了,红色的裙摆慢慢褪去,露出原本的白色。她茫然地看着陈砚,勒痕上的黑血变成了透明的水珠:“小砚哥?我……我在哪?”

“你在镜廊,我来救你了。”陈砚的声音放柔了些。

“林晚”的眼睛里慢慢有了神采,她指着走廊尽头的门:“青冥镜……影阁的人想让我用林家血脉开启它,他们说……说能让我爸妈活过来……”她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可我看见镜子里的爸妈,眼睛是黑的,像时猎人一样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,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像被风吹散的烟:“我爷爷在负十七层……他被关在钟表里……小心徐砚……他的镜片……”

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里时,地上的红光纹路突然亮起,组成一个完整的镇魂阵。所有镜子里的“陈砚”都同时举起手,指向走廊尽头的门。

“她的意识醒了,能暂时干扰镜廊的幻象。”长衫陈砚的怀表“咔哒”停了,“现在,你可以过去了。

陈砚走到门前,发现牌子背面刻着行字:“入镜者,需舍一执念。”

“舍执念?”

“嗯,最在意的那个。”长衫陈砚的身影也开始变淡,“我当年舍的是‘回家’,徐爷爷舍的是‘复仇’。你呢?陈砚,你最在意的是什么?”

陈砚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:孤儿院的院长嬷嬷、隔壁的李奶奶、林晚的笑脸、爷爷的背影……最后定格在自己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那个雪夜,襁褓里的砚台冰凉刺骨。

“我想知道自己是谁。”他低声说。

长衫陈砚笑了,和照心镜里那个诡异的笑容不同,这个笑容很温和:“那就舍掉‘答案’。有时候,不知道比知道更重要。”

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,只留下怀表落在地上,表盖敞开着,里面嵌着的不是机芯,而是半块镜片,和徐砚的、时猎人的碎片拼在一起,正好是完整的圆形。

陈砚捡起怀表,镜片自动贴合在表盖内侧,发出柔和的白光。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。

门后是间圆形的石室,正中央悬浮着半面巨大的铜镜,镜面蒙着层白雾,边缘镶嵌着银色的花纹,和他手里的怀表镜片纹路完全吻合。

这就是青冥镜的另一半。

陈砚走到铜镜前,刚想举起怀表,镜面突然泛起涟漪。白雾散去,映出的不是他的脸,而是第一口主井的景象——井里没有水,只有根巨大的铁链,锁着个模糊的人影,正是他的父亲陈默!

“爸!”陈砚失声喊道。

镜中的陈默似乎听见了,缓缓抬起头。他的脸和陈砚一模一样,只是眼睛里布满血丝,铁链勒过的地方,皮肤像烧焦的木头。

“小砚……别过来……”陈默的嘴唇动着,声音透过镜面传出来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,“青冥镜是陷阱……影阁想让你我父子相残,用我们的血脉……激活青冥碎……”

“什么意思?”陈砚的心脏狂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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