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磨坊石碾下的小米袋(2/2)
磨坊的木门被推开,王小丫提着个竹篮走进来,篮子里装着些祭品,是给她父亲上坟用的。看见陈砚手里的布袋,她突然停住脚步,竹篮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纸钱散落了一地。
“这布袋……是周老师的!”她扑过来抓住布袋,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补丁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“我认得这补丁,是我娘留下的蓝布衫改的,当年周老师说‘扔了可惜’,就剪了做补丁……”
她把小米倒在陶碗里,用磨坊的井水淘了淘,小米遇水后,香气更浓了。“我爹当年总说,这小米熬的粥有股甜味,比红薯干强十倍。”王小丫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他不知道,那甜味是周老师的心意啊。”
从磨坊出来,王小丫带着他们往村西的坡地走。如今那里已经成了片金灿灿的稻田,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,随风起伏,像片金色的海洋。
“你看,”王小丫指着稻田中央的那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周明试验田”,“这就是当年周老师种新稻种的地方。他走后,我接着种,后来儿子、孙子都接着种,现在这片地的稻子,还是当年那批稻种传下来的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,打开是把新收的小米,金黄饱满,比布袋里的更亮:“每年收了新米,我都先舀一勺,撒在这片地里,告诉周老师‘稻子长得好,家里也吃得饱,您不用再省口粮了’。”
王大叔的坟就在稻田旁边,墓碑上刻着“一生要强,不负家人”。王小丫把那半斤陈米撒在坟前,又撒了把新米,轻声说:“爹,周老师来看您了。当年的小米,现在换成新米了,您尝尝,比当年的更甜。”
风拂过稻田,稻穗摩擦的“沙沙”声,像无数粒小米在轻轻说着“够了”。陈砚看着王小丫的背影,突然觉得那袋小米里装的不是粮食,是一个年轻人笨拙的善意,是一个父亲未曾说破的感激,是岁月里那些藏在暗处的温暖——不用言说,却早已刻进了土地,长成了稻穗,年复一年,滋养着后来的人。
磨坊的石碾盘旁,陈砚把那个陶土碗轻轻放回去,碗里盛着些新收的小米。阳光透过磨坊的破窗,在碗里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把金粉。他仿佛看见1980年的周明,正推着石碾盘慢慢转圈,新米的粉末在光里飞舞,他一边推一边笑,说“今年的米好,够王家喝一冬的粥了”。
离开时,王小丫把那个蓝布口袋叠得整整齐齐,放进了村史馆的玻璃柜,旁边摆着那把刻着“王”字的镰刀和周明用过的磨盘。她在卡片上写着:“1980年的小米,是周老师的口粮,也是王家的暖。”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泛着淡淡的米香,字迹慢慢浮现:“镇医院的药房抽屉里,藏着个1981年的药瓶,里面装着止痛片,是周明给王大叔买的,药瓶底写着‘每晚一片,别多吃’。”
夕阳把稻田染成了金红色,王小丫站在田埂上,望着远处的村庄,手里攥着那把新米,脸上带着种踏实的笑容。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串,金属的凉意混着米香,让他心里格外安宁——有些善意,就算隔着四十年的时光,就算从未被说破,也能像这小米一样,在岁月里慢慢发酵,酿成最醇厚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