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南方小镇的玉米串与未读的诗(2/2)
“这陶罐是1990年托人从村里捎来的,”王小丫指着陶罐口的回纹,“李师傅的手艺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这些年我写坏的笔都插在里面,就当……就当他看着我练字呢。”
雨停了,夕阳从骑楼的缝隙里挤进来,照在铺子里的玉米饰品上,黄澄澄的一片。王小丫从墙角拖出个藤筐,里面装着新收的玉米粒,她抓起一把,摊在手心:“今年的玉米特别好,颗粒比老家的还饱满。我总想着,等编够一千串玉米饰品,就回王家村看看,把这些年写的字烧给周明,告诉他‘我认得字了,能自己读诗了’。”
她翻开诗集,找到周明批注的“小时不识月”那页,轻声念了起来,声音里带着南方口音的软糯,却把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:“小时不识月,呼作白玉盘……”念到“白玉盘”时,她突然停住,指着窗外的月亮——雨后的月亮格外清亮,像个被水洗过的银盘。
“他说得对,这诗真的易懂。”王小丫合上书,把诗集放进那个装字帖的铁皮盒,又将竹笔插回老窑厂的陶罐,“你们说,他在那边能看见吗?看见我会读诗了,看见我把玉米串卖到了南方。”
林晚指着铺子里挂着的“锦绣编织铺”木牌,那“锦”字的笔画里,藏着个小小的“明”字,是用玉米粒拼上去的。“周明先生一直都在,”她轻声说,“在您编的玉米串里,在您写的字里,在这册诗集的每一页里。”
王小丫抬头望着木牌,突然抓起一把玉米粒,往竹帘外撒去。“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,”她解释道,“有贵客来,撒把粮食,盼着日子顺顺当当。”玉米粒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哒哒的声响,像谁在轻轻鼓掌。
离开编织铺时,雨又下了起来,这次却带着股暖意。陈砚回头望了眼,看见王小丫正坐在老座钟旁,就着台老式台灯,在《唐诗宋词选》的空白处写字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混着雨打骑楼的声响,像支温柔的曲子。
骑楼的廊柱上,新挂了串玉米饰品,最中间那颗玉米粒上,用细针刻着行极小的字:“明月照两地,千里共婵娟”。林晚认得,这是周明批注里没写完的句子,想来是王小丫刚刚补上的。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被雨水打湿,字迹却异常清晰:“王家村的晒谷场边,埋着个1987年的木盒,里面装着周明和小丫约定的婚书草稿,是周明返城前写的,说‘等我回来,就用红笔描一遍’。”
雨丝在路灯下织成张透明的网,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串,金属的凉意混着玉米的清香,让他心里格外踏实——有些约定,就算隔着三十年的风雨,就算没能用红笔描完,也能像这些被打磨过的玉米粒,在岁月里慢慢沉淀出温润的光泽,把两个人的名字,永远串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