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磨盘旁的石砚与未干的墨迹(1/2)
王家村的老磨盘蹲在晒谷场边缘,青灰色的石面上布满细密的纹路,像位满脸皱纹的老者,沉默地看着日升月落。磨盘中央的轴眼插着根朽坏的木杆,周围散落着些玉米粒,是去年秋收时没清理干净的,被风吹得在石面上滚来滚去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《拾遗录》说石砚在磨盘底下,垫着块青石板。”林晚用手按住磨盘边缘,指尖能感觉到石头被岁月磨出的温润,“1982年冬天,周明总在磨盘旁教孩子们写字,石砚就放在磨盘的凹槽里,说‘磨盘转得慢,写字也得慢,急了就出岔子’。”
陈砚蹲下身,果然在磨盘底部摸到块方形的硬物。他和林晚合力掀开磨盘——底下压着的青石板边缘已经磨圆,石砚就嵌在石板中央的凹坑里,墨黑色的砚台表面结着层干硬的墨痂,像块凝固的夜空。
“是端砚,”陈砚小心地把石砚捧出来,砚台边角磕掉了一小块,却更显古朴,“看这包浆,至少传了三代人。周明日记里提过,这是他爷爷留下的,说‘写字先磨心,心不静,字就浮’。”
砚台的砚池里,还残留着半池干涸的墨汁,边缘结着层发亮的硬膜,用指甲轻轻一刮就碎成了粉末,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。林晚捻起一点墨粉,放在鼻尖闻了闻:“是松烟墨,当年要凭票才能买到,周明攒了三个月的票,才换了两块,说‘给孩子们练字,得用好墨’。”
磨盘的凹槽里,卡着半截毛笔,笔杆是竹制的,已经发褐,笔锋却依旧挺括,只是沾着的墨渍早已干透,像只敛翅的黑蝶。陈砚认出这是周明常用的那支笔,日记里写过“笔杆上的竹节像做人的骨气,得挺直了”。
“他教孩子们写字,总让他们握着这半截笔,”林晚把毛笔放在石砚旁,笔杆上的裂纹刚好和砚台的缺口对上,像天生一对,“说‘笔不在全,有心就行,就像做人,不必求全,求个实在’。”
青石板的背面,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得对着光才能看清:“狗蛋‘人’字撇太斜,明日再练”“小花‘水’字捺太软,需加力”“石头握笔太松,罚描红三张”……都是周明记的学生们的练字毛病,字迹里带着严师的认真,末尾却总画个小小的笑脸,像怕吓着孩子。
其中一行字被墨点盖住了大半,依稀能辨认出“小丫”两个字。陈砚想起王小丫说过,她当年总偷偷来磨盘旁看周明教写字,被发现了就红着脸跑开,周明就在石板上写“小丫握笔像攥玉米,得轻些”,等她下次来就能看见。
磨盘周围的地面上,还留着无数个浅浅的指痕,是孩子们练字时扶着磨盘留下的。陈砚数了数,至少有十几个不同的指形,最小的像刚会走路的娃娃,最大的已经接近成年——想来是从1982年到1985年,一届届学生留下的印记,叠在一起,像串时光的密码。
“周老师总说磨盘的纹路是天然的格子,”村里的老木匠蹲在磨盘旁,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石面,“让孩子们在纹路里写字,说‘顺着石头的性子来,字才稳当’。有次石头写的‘山’字太瘦,他就指着磨盘上的裂纹说‘你看这山,得有棱有角才叫山’。”
老木匠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是块崭新的松烟墨,墨锭上刻着“学海无涯”四个字:“这是周明当年托我买的,说等孩子们能写春联了,就用这块新墨。他走后我一直收着,想着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。”
王小丫提着水桶来了,桶里装着井水,水面上漂着片荷叶。她把水倒进砚台的砚池里,用那半截毛笔慢慢研磨,动作轻柔得像在唤醒沉睡的时光。墨块在水中化开,晕出一圈圈淡黑的涟漪,像砚台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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