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井旁的水桶与未干的拔草痕(1/2)

村西头的老井比东头的更深些,井台是用青灰色的条石砌的,石缝里长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,踩上去发滑。井绳在轱辘上绕了七圈,绳头系着个掉了漆的铁钩,钩尖朝上翘着,像只不肯低头的鸟嘴。陈砚蹲在井台边,果然在条石的缝隙里摸到个圆滚滚的硬物——是只木桶的边缘,被青苔裹着,露出的部分泛着潮湿的木色。

“《拾遗录》说桶壁有刻字,”林晚用树枝拨开青苔,木桶的轮廓渐渐清晰,是只比东头井台更大些的杉木桶,桶身裂了道缝,用铁箍牢牢箍住,“1985年春天,周明带着学生们在麦地拔草,天热得很,就用这桶从井里打水,说‘喝饱了才有力气拔草,拔干净了麦子才能长’。”

陈砚和林晚合力把木桶从石缝里拽出来,桶底沾着层厚厚的泥,带着股井水特有的腥气。他倒扣过木桶,用刷子刷掉泥垢,桶壁上的刻字慢慢显露出来——“喝饱了才有力气拔草”,字迹比东头井台木桶上的更用力,笔画深得几乎要把杉木穿透,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草叶图案,歪歪扭扭的,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。

“这字比之前的张扬,”林晚指尖抚过刻痕,“1985年周明已经在村里教了三年书,跟孩子们熟得像家人,字里都带着放松的劲儿。你看这草叶,多像他日记里画的‘麦田里的杂草,得连根拔’。”

木桶的内侧,留着圈圈深浅不一的水痕,最上面的一圈离桶口只有两指宽,显然当年经常把水打满。水痕里嵌着些细小的草屑,是拔草时不小心掉进桶里的,已经干硬发黑,却依旧能看出是麦地里常见的牛筋草——周明日记里写过“牛筋草最难拔,根扎得深,得让孩子们带着小铲子”。

井台的条石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坑,是孩子们打水时桶底磕出来的。陈砚数了数,至少有几十个,每个坑的形状都不一样,有的圆有的扁,有的深有的浅,像串被时光收藏的脚印。“最小的这个坑,是石头的,”林晚指着个指甲盖大的坑,“他当年才六岁,提不动桶,总把桶往石头上磕,周明就背着他打水,说‘等你长到井台高,就能自己提了’。”

木桶的铁箍上,缠着圈红布条,是王小丫的玉米珠红绳拆下来的,布条末端打着个蝴蝶结,结上还沾着点玉米须。“那年春天我编玉米珠时多了截红绳,”王小丫不知何时站在井台边,手里提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刚拔的野菜,“看见他的桶箍松了,就剪下来缠上,说‘红绳辟邪,让桶别再裂了’,他笑我迷信,却每天打水时都把蝴蝶结理得整整齐齐。”

竹篮里的野菜旁边,放着个小小的铁皮盒,打开来是些旧物件:生锈的小铲子、断柄的镰刀、磨秃的草帽——都是当年孩子们拔草时用的工具,周磊从老仓库里翻出来的,特意给王小丫带来。

“这铲子是狗蛋的,”王小丫拿起小铲子,铲头卷着刃,“他总用铲子挖蚂蚁洞,被周明发现了就罚他多拔两垄草,结果他把草连根拔得干干净净,比谁都认真,说‘这样能多挖几个蚂蚁洞’。”

井台后面的土坡上,还留着片浅浅的洼地,是当年孩子们歇脚的地方,地上散落着些碎瓷片,是粗瓷碗的碎片——周明总把水壶里的水倒进粗瓷碗,让孩子们轮流喝,有次石头抢着喝,把碗摔碎了,蹲在地上哭,周明就说“碎碎平安,咱再找个新碗”,其实那是他自己吃饭的碗。

“周老师总说拔草要‘三看’,”村里的老保管员蹲在洼地边,用树枝画着麦田的样子,“看叶形,看根须,看长势,说‘认错了草,拔了麦苗可就糟了’。有次小花把麦苗当杂草拔了,吓得直哭,他就把麦苗种回去,说‘知错能改,比拔十棵草都强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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