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草垛里的稻草人(2/2)
老麦客往草垛上靠了靠,望着远处的麦田:“那年头娃们皮,总爱偷偷揪未熟的麦穗嚼,周老师没骂过谁,就带着他们扎稻草人,说‘麦子是咱的口粮,得像守稻草人一样守住自己的贪心’。”他顿了顿,指了指草人脚下的泥土,“后来啊,再也没娃揪麦穗了,都守着这规矩呢。”
林晚突然发现草人背后的麦秸里,卡着根褪色的红头绳,和王小丫玉米珠上的一模一样。“是小丫的,”她把红头绳绕在指尖,“日记里提过,她总丢红头绳,原来是缠在这了。”
正说着,周磊的儿子带着几个孩子跑过来,手里捧着顶破草帽。“王奶奶说,给稻草人戴帽子,它就不晒了。”小家伙踮着脚,把草帽往竹筐脑袋上扣,帽檐歪在一边,倒添了几分滑稽。
“周老师当年也给它戴过草帽,”老麦客看着孩子们,眼里的笑意漫了出来,“也是这么歪着,说‘守麦的将军,就得有点气势’。”
陈砚注意到草帽檐上别着片干枯的向日葵花瓣,和周明日记本里夹着的那片一模一样。“是他采的,”林晚翻到日记的某一页,“说‘向日葵总朝着太阳,像咱守麦的心思,得朝着粮食’。”
孩子们在草垛边打闹,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正学着当年小花的样子,往草人手里塞野菊花。“周老师说,花能让将军高兴。”她奶声奶气地说,小手里还攥着本画满杂草的作业本——正是老保管员给的那本。
夕阳把草垛的影子拉得很长,稻草人披着蓝布衫,戴着破草帽,在晚风中轻轻摇晃,像在对孩子们点头。陈砚摸着袖口的“明”字,突然明白周明说的“守规矩”是什么——是对粮食的敬畏,是对承诺的坚持,是把细碎的心意,藏在稻草人里,藏在红布条里,藏在孩子们一代传一代的念叨里。
林晚把陶罐里的弹珠分给孩子们,看着他们蹦跳着跑向麦田,忽然轻声说:“你看,他从来没离开过。”
草垛顶上的麦秸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是周明的笑声,混在孩子们的喧闹里,漫过金黄的麦田,漫过悠悠的岁月,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。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,被风吹得微微颤动,上面写着:“村头的老槐树下,埋着个铁皮盒,里面装着1985年的粉笔头,是周明教孩子们写字时剩下的,每根都刻着个小小的‘学’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