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槐树下的铁皮盒(2/2)

林晚数着粉笔头,突然发现红色粉笔比别的多一根,而且都刻着“火”“光”“暖”这类字。“他偏爱红色?”

“是给失明的丫丫留的。”老光棍叹了口气,“丫丫生下来就看不见,周明说‘字有温度,红色像火,你摸这刻痕,能感觉到笔画的高低’。他用红粉笔写一个字,就让丫丫摸一遍,再讲个字的意思,‘火是暖的,光是亮的,暖是有人给你盖被子’。”

陈砚捏起根红粉笔,果然刻痕比别的深,能清晰摸到横平竖直的起伏。他想起日记里的话:“丫丫说她‘看’到火了,是烫烫的、会跳动的形状。”

铁皮盒最底层,油纸下还裹着片槐树叶,已经干透发脆,叶脉像张小小的网。叶面上用铅笔写着日期:1985年10月26日,正是老槐树落叶的日子。

“那天丫丫摸到‘槐’字,问‘树是什么样的’。”老光棍望着树顶,“周明就摘了片叶子,让她摸叶脉,说‘树是大地的头发,叶子是头发上的花’。丫丫把叶子夹在作业本里,说‘这是我的树’。”

林晚把槐树叶夹回日记本,突然发现粉笔头堆里混着个玻璃球——是之前在草垛陶罐里见过的那种,透明的,里面嵌着朵小红花。

“是石头的弹珠,”陈砚认出上面的牙印,“他总爱把弹珠和粉笔头放一起,说‘都是圆的,能滚着玩’。”

月光穿过槐树叶,在铁皮盒里投下细碎的光斑,照得粉笔头的刻痕亮晶晶的。陈砚突然明白,这些磨短的粉笔头、烫着字的小黑板,哪里是什么教学工具,分明是周明用最笨的法子,给孩子们造的光——那些刻在粉笔上的字,摸在手里的痕,讲过的意思,早像槐树根一样,扎进了孩子们的命里。

“后来丫丫出嫁,嫁妆里就带了这盒粉笔头。”老光棍站起身,“她说摸着这些刻痕,就知道周老师在教她认‘家’字。”

风穿过槐树叶,沙沙响得像翻书。陈砚把铁皮盒放回石板下,盖好石板时特意按了按——就像周明当年每次藏好东西那样,要让石板和地面严丝合缝。

“明天孩子们要来给树浇水,”林晚望着远处的村小,“他们说要学周老师,在槐树下开‘露天课堂’。”

老光棍笑了,烟锅在黑暗中亮了亮:“好啊,粉笔头用完了,咱再找新的。字要立得住,人要站得直——这理儿,得一代代教下去。”

月光移过树桠,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串写在地上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