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门槛下的布包与未褪色的庄稼(1/2)
村小学的木门被岁月啃出了豁口,门槛却依旧结实,青石板铺就的台阶被磨得发亮,能照见人影。陈砚蹲下身,指尖顺着门槛的缝隙摸下去,果然触到块柔软的布料——《拾遗录》说的布包,就藏在第三级台阶的凹槽里,被经年累月的尘土盖得严严实实。
林晚找来根细铁丝,小心翼翼地把布包勾出来。粗棉布的包身已经发灰,边缘磨出了毛边,用麻绳系着个死结,绳头缠着片干枯的玉米叶,显然是当年特意做的记号。陈砚解开绳结时,布包“哗啦”一声散开,露出里面的物件——全是巴掌大的硬纸板,用红绳串成一串,每张纸板上都用墨笔写着字,背面画着彩色的画。
“是识字卡片!”林晚拿起最上面的一张,正面写着“麦”字,笔锋圆润,是周明的笔迹;背面用蜡笔涂着片金黄的麦田,麦穗画得像小刷子,田埂上还站着个举着镰刀的小人,草帽歪在一边,一看就是周明的自画像。
她数了数,整整五十张卡片,每张正面的字都和庄稼有关:“稻”“谷”“豆”“棉”“薯”……笔画里带着泥土的扎实,仿佛能看见周明趴在煤油灯下写字的样子,笔尖悬在纸板上,想了又想才落下。
“他总说认字得结合庄稼,”老校长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些卡片,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城里孩子认‘苹果’,咱村娃就得认‘麦子’,摸过麦穗的手,写‘麦’字才有力气。”
老校长是周明当年的同事,说这些卡片是1985年冬天做的,周明把家里的硬纸板全拆了,白天教完课,晚上就着油灯写画,手指被蜡笔染得五颜六色,洗都洗不掉。“有次我半夜路过他宿舍,还看见灯亮着,”老校长笑,“他说‘给小花画的棉花得再白点,她总把棉花画成天上的云’。”
陈砚拿起“棉”字卡片,背面果然画着朵蓬松的棉花,花瓣白得发晃,旁边用小字写着“像小花的新棉袄”。他想起周明日记里的话:“小花娘给她做了件新棉袄,棉花塞得鼓鼓的,她总说‘这就是棉花长在身上的样子’。”
卡片串的红绳末端,系着个小小的布偶,是用碎布拼的玉米,穗子是黄色的毛线,玉米粒用黑笔画着,歪歪扭扭的,却透着股喜气。林晚认出这是王小丫的手艺,她说周明做卡片时总念叨“得有个玉米当书签”,她就连夜缝了这个,说“玉米是咱村的宝,能护着字不被虫咬”。
门槛的凹槽里,还残留着些蜡笔屑,红的、黄的、蓝的,混在尘土里像撒了把彩虹。陈砚捻起一点蓝色的蜡屑,想起“豆”字卡片背面的豆角,画得像弯弯的月牙,周明在旁边注着“狗蛋说豆角里的豆粒像他藏的弹珠”。
“周老师教认字,总让孩子们先摸实物,”老校长指着教室墙角的麻袋,里面装着今年的新收的豆子,“认‘豆’字就让他们剥豆荚,认‘薯’字就带他们挖红薯,说‘字是死的,庄稼是活的,得让字在地里长起来’。”
卡片的边缘磨损得厉害,显然被反复翻动过。陈砚发现“薯”字卡片的角缺了一块,背面的红薯画被磨得发毛,露出底下的纸板原色。“是石头啃的,”老校长一眼就认出来,“那小子总爱咬卡片,说‘这样字就能长在肚子里’,周明没骂他,就在缺角旁边画了个笑脸,说‘这下薯字有记号了,别人认不出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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