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老油坊的新香(1/2)
晨光刚漫过油坊的木窗时,王伯已经在灶台前忙开了。铁锅烧得发红,他抓了把去年的菜籽倒进锅里,“刺啦”一声,白烟裹着焦香腾起来,在房梁下绕了个圈,又从门缝溜出去,缠上院门口那棵老槐树。
“小砚,来搭把手!”王伯的声音裹在油烟里,带着点沙哑。陈砚应声放下手里的扫帚,快步走到灶台边。他记得周明以前总说,老油坊的菜籽得炒到“三分焦七分黄”,焦了发苦,生了出油少,王伯这手火候,全村没人能比。
“闻着没?”王伯用木铲翻着菜籽,眼里闪着光,“这是后山收的晚熟籽,比早茬的多含两成油。去年雨水匀,颗粒瓷实,榨出来的油准能漫过油缸沿。”
陈砚凑近闻了闻,焦香里裹着股清甜味,确实和往年不同。油坊的石碾子还在墙角歇着,碾盘上的纹路深得能卡住指甲,那是几十年碾菜籽磨出的痕迹。周明在时,总爱蹲在碾子旁看王伯碾籽,说这碾子比村里的老槐树还有年纪,“每道沟里都藏着油香”。
“周老师以前总说,等收了新籽,要学榨油呢。”陈砚帮着把炒好的菜籽倒进碾槽,“他说想试试自己榨的油,拌凉菜是不是更爽口。”
王伯的动作顿了顿,木铲在锅里敲了敲:“那小子,啥都想试试。去年还跟我要了半缸油,说要泡辣椒,结果泡了没三天,全给孩子们当零食吃了。”他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团,“不过话说回来,他泡的辣椒是真够味,我家那口子现在还念叨呢。”
碾子转起来时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,像老黄牛在喘气。陈砚推着碾杆,脚步跟着节奏晃悠,忽然想起周明写在油坊墙上的字——“油香不怕巷子深”,当时还用红漆描了三遍,说要让外村人都知道王家村的菜籽油香。
“对了,”王伯往碾槽里添了把菜籽,“前阵子李小子捎信来,说县城的餐馆要订咱们的油,给的价不低。他还说,想在油坊边上盖间小铺子,卖现榨的油和咱村的土特产。”
陈砚愣了愣,碾杆差点脱手:“盖铺子?”
“可不是嘛,”王伯笑得更欢了,“那小子出息了,在县城开了家农产品店,说要把咱村的好东西往外运。他说这油坊是老宝贝,得让更多人看见。”他指了指墙角的旧油缸,“你看那缸,周老师以前总说它像个胖娃娃,肚子里藏着全村的香。等铺子盖起来,就把它擦干净当摆设,让城里人也摸摸这老物件。”
碾好的菜籽粉像铺了层金粉,簌簌落在竹筛里。陈砚帮着把粉装进铺了棉布的圆箍里,压实了放进榨油机。这台榨油机是前年新换的,比老木榨省劲,但王伯还是保留着老规矩——每榨一槽油,都要往油饼上撒把新收的菜籽,说“让新籽认认老地方”。
“嗡——”榨油机启动起来,金黄的油珠顺着管道慢慢渗出来,滴进下面的油缸里,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,像在数着时光。陈砚看着油面一点点升高,想起周明曾把耳朵贴在油缸上,说能听见“油在唱歌”。
“你听,”王伯忽然说,“是不是比往年更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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