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池塘木牌与水底的字(1/2)

村西头的池塘藏在两排老榆树后面,像块被遗忘的碧玉。陈砚踩着满地榆钱走过去时,正看见周磊的儿子蹲在塘边,用树枝拨弄水面,一圈圈涟漪荡开,把木牌的影子揉成了碎银。

“陈老师,你看!”小家伙指着水面,“字在水里动呢!”

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——池塘边立着块发黑的木牌,上面用红漆写着“禁止戏水”四个大字,笔画被风雨啃得斑驳,却依旧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。可当阳光斜斜照下来,木牌的影子落在水里,那些字竟像是活了过来,随着水波轻轻摇晃,“禁”字的长捺在水里舒展,倒像个“游”字的尾巴。

“这是周老师写的木牌。”小花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,手里挎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刚采的榆钱,“1985年夏天,石头哥在这池塘里差点淹着,周老师就立了这块牌。”她踮起脚,指着木牌背面,“你看背面。”

陈砚绕到木牌后面,果然看见背面用小刀刻着几行小字:“水深及腰,石头踩过的地方有青苔,小心滑倒。——给爱玩水的小家伙们”。刻痕里填着泥,倒像是故意藏起来的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“周老师总这样。”小花用袖子擦了擦木牌上的灰,“嘴上说得厉害,暗地里却把该注意的都刻在这儿了。石头哥说,那天他就是没看见背面的字,才踩滑了。”

池塘里的水很清,能看见水底铺着的鹅卵石,阳光穿过水面,在石头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陈砚蹲下身,发现有些鹅卵石上似乎有刻痕,他伸手捞起一块,果然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纹路——是个歪歪扭扭的“水”字,笔画里还嵌着细沙,显然是孩子们刻的。

“周老师教我们写字,总说‘字得落地’。”小花也捞起一块石头,上面刻着个“鱼”字,尾巴刻得特别长,像条泥鳅,“他说光在纸上写不算数,得让字见过风,淋过雨,泡过水,才算长结实了。”

她指着池塘中央:“那边最深的地方,有块大青石,周老师在上面刻了‘游’字,说要让字在水里真正学会‘游’。石头哥说他摸过,那字的笔画里能存住水,天旱的时候,别的地方都干了,就那字缝里还能挤出几滴水。”

陈砚往池塘中央望去,水面波光粼粼,确实隐约能看见块深色的影子。他脱了鞋,试探着走进水里,初春的水还带着凉意,刚没过脚踝就碰到了滑溜溜的青苔——正是木牌背面提到的“石头踩过的地方”。

“小心点!”小花在岸上喊,“周老师当年刻字的时候,在青石周围垫了三块平石头,像跳房子一样,踩着过去才不会滑。”

陈砚果然在水里摸到了三块平整的鹅卵石,间隔正好一步远。踩着石头往前走,水渐渐没过小腿,终于到了那块大青石旁。青石表面很光滑,显然被人摸了无数次,上面的“游”字刻得很深,笔画舒展,真像条正在摆尾的鱼。陈砚伸手摸了摸,果然在“氵”的笔画里摸到了湿润的泥,指尖捻开,竟真有几滴水珠渗出来。

“这字会喝水呢。”陈砚笑着说。

“周老师说,字得有灵性。”小花也踩着石头过来了,手里拿着个小玻璃瓶,正往里面装榆钱,“他把写坏的作业本撕了,烧成灰拌在泥里,糊在木牌的裂缝里,说‘字死了,也得让它回土里去,来年好长新字’。”

陈砚看向木牌底部,果然看见裂缝里塞着些发黑的纸灰,混着泥土,已经和木牌长在了一起。他想起周明日记里的话:“字是活物,生老病死都得经历,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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