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祠堂里的旧账本与新算盘(1/2)

祠堂的木门轴该上油了,推开时“吱呀”一声,像谁在暗处叹了口气。陈砚跨过门槛,脚边的青苔漫过石阶,在砖缝里织成片浅绿的网——这祠堂比戏台更老,梁上的匾额“世代荣昌”四个字被烟火熏得发黑,却仍能看出笔锋里的刚劲。

靠东墙的木架上堆着些旧物:掉了底的陶碗、缺弦的胡琴、磨得只剩半截的镰刀……最上层摆着个褪色的红布包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陈砚踮脚够下来,布包上绣的牡丹已经发白,针脚却密得像鱼鳞,是当年村里的绣娘王婶的手艺——她总说“红布得密针缝,才兜得住福气”。

解开布包,里面是本牛皮纸封面的账本,封皮上用毛笔写着“村事记”,字迹是周明的,笔锋里带着股认真劲儿。翻开第一页,日期是1980年3月12日,墨迹已经发灰:

“今日春分,组织村民补种树苗,李叔家缺锄头,借了张婶家的;王大爷的牛生了犊,全村凑了五斤红糖贺喜。”

往下翻,密密麻麻记的都是家长里短:“4月5日,清明,集体去后山扫墓,石头贪玩摔了跤,膝盖擦破了,给涂了紫药水。”“6月1日,给孩子们分糖果,共买了三斤,花了两块五,从村集体账上支。”

有一页画着个简单的棋盘,黑子白子摆得乱七八糟,旁边写着:“和石头下象棋,他耍赖偷换了我的老将,罚他去挑两桶水。”字迹被水洇过,晕成了浅蓝的云,想来是后来下雨时没收好账本。

“8月15日,中秋分月饼,每家两块,孤寡老人多加一块。周磊家的狗生了崽,送了块带芝麻的,算是谢礼。”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狗,尾巴翘得老高。

陈砚的指尖抚过那行“孤寡老人多加一块”,突然摸到纸页背后有硬物。翻过来一看,是张泛黄的照片:十几个人挤在祠堂门口,前排坐着三位白发老人,后排站着的年轻人里,周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抱着个襁褓,里面是刚满月的石头——那天是石头的满月酒,账本里记着“买了十斤猪肉,欠供销社三块八,下月还”。

再往后翻,账本里夹着片干枯的枫叶,叶脉清晰得像血管。旁边的字里带着笑意:“石头今天背会了乘法表,奖了片枫叶当书签,他说要夹在课本里,比小红花稀罕。”

翻到1983年那页,字迹突然变得潦草:“5月20日,暴雨,村西的桥冲垮了,组织村民抢修,周磊爹被木头砸了腿,送镇医院,花了五十六块七。”“5月21日,石头给受伤的爷爷送粥,摔了一跤,粥洒了,自己哭了半宿,说‘爷爷该饿了’。”

这一页的边缘有泪痕,把“饿了”两个字晕得模糊。陈砚想起石头说过,那年他才七岁,摔了跤不敢哭,是周明把他抱起来,用自己的褂子擦他脸上的泥,说“洒了再煮,爷爷知道你心好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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