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老油坊的木榨与新酿的酒(2/2)
油坊的梁上挂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些用布包好的芝麻。李老爹说,这是周老师当年留下的规矩——新芝麻下来,先留出一篮最饱满的,榨成油给学堂的孩子们拌菜,“说娃们长身体,得吃点好油”。
陈砚看着竹篮里的芝麻,颗粒饱满,泛着健康的光泽。忽然明白周明为什么总来油坊:他不是来看榨油,是来琢磨“慢”的道理——就像木榨要撞够次数才能出好油,孩子们的成长,也得耐着性子,一下下“撞”出他们的潜力。
“对了,”李老爹往陶缸里舀了勺新油,装在小瓷碗里递给陈砚,“周老师当年在这油坊藏了坛酒,说等新芝麻榨出油就开封。后来他走得急,酒坛就一直搁在窖里。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油坊的地窖阴暗潮湿,石阶上长满了青苔。李老爹举着油灯在前头引路,灯光晃过一排排酒坛,最后停在角落一个贴着“芝麻酿”封条的坛子前。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,但“周明”两个字还是能辨认出来,旁边还有行小字:“油香渗酒里,才叫真滋味。”
陈砚蹲下身,指尖抚过封条。能想象出周明当年藏酒时的样子——大概是趁着李老爹不注意,抱着酒坛溜进地窖,还得提防着学生们跑来捣乱,脸上大概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。
“这酒是用新榨的芝麻油拌着粮食酿的。”李老爹用布擦了擦坛口,“他说芝麻油性温,能中和酒的烈气,娃娃们将来要是着凉,喝一口能暖身子。”
陈砚望着酒坛,突然觉得,周明的“慢”从来不是拖沓——他把对孩子们的心思,酿进了油香,藏进了酒坛,揉进了木榨的每道刻痕里,就像这芝麻油,得慢慢榨,才能香得醇厚;就像这坛酒,得慢慢酿,才能暖得长久。
晨光透过油坊的气窗照进来,落在陶缸里的油花上,泛着细碎的金光。李老爹又开始撞木榨了,“咚咚”的响声里,陈砚仿佛听见周明的声音在说:“急啥?好东西,都是熬出来的。”
他解开酒坛的封条,一股混着芝麻香的酒香涌出来,漫过地窖的青苔,漫过油坊的木榨,漫过那些被时光磨亮的记忆,像个温柔的拥抱,轻轻落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