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古渡口的石阶与未靠岸的船(1/2)

秋水漫过古渡口的石阶,青灰色的石头被泡得发亮,像浸了油的腊肉。陈砚踩着湿漉漉的石阶往下走时,裤脚很快沾了层潮气,凉丝丝的,带着河泥的腥气——这渡口少说有百年历史了,石阶被往来的脚印磨得浑圆,最底下那级还留着半个船篙的刻痕,是早年撑船人不经意间留下的印记。

“周老师当年总在这渡口等孩子。”守渡口的老艄公张大爷正蹲在岸边补渔网,网梭在指间翻飞,银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“那会儿山里没桥,娃们上学得坐船,他每天天不亮就来这儿,手里攥着个哨子,看见船来了就‘嘀嘀’吹两声,比鸡叫还准时。”

渡口旁的老柳树上,拴着条半旧的木船,船身被水浸成了深褐色,船帮上磕出了好几个小坑。张大爷放下渔网,拍了拍船帮:“这船是周老师找人修的。有年汛期把船撞破了,他愣是带着几个家长,用了三天三夜把船补好,说‘娃们上学不能耽误’。你看这船底的木板,是他亲手钉的,说‘得用松木,耐泡’。”

陈砚弯腰往船里看,舱底铺着层干草,草下露出块褪色的蓝布,掀开一看,是件打了补丁的蓑衣,领口绣着个小小的“明”字——周明的标记。蓑衣的口袋里塞着个铁皮哨子,哨身锈迹斑斑,吹口却磨得发亮,显然用了很久。

“这哨子救过命。”张大爷的声音沉了沉,“有年春天涨水,船到河中间突然漏水,娃们吓得直哭。周老师就吹这哨子,‘嘀嘀——嘀嘀——’的,对岸的人听见了,赶紧划着小筏子过来救,才算没出事。后来他总把哨子揣在身上,说‘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’。”

石阶的缝隙里,长着丛丛野芦苇,芦花已经发白,被风吹得簌簌作响。陈砚在第三级石阶上发现个小凹槽,里面嵌着颗圆润的鹅卵石,石面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。“这是周老师刻的。”张大爷指着石子,“他说每次踩这级台阶,摸着这‘安’字,心里就踏实,觉得娃们准能平安过河。”

渡口的坡上有间矮屋,是守渡人的住处,屋里摆着张旧木桌,桌上的粗瓷碗里还留着点茶渍。张大爷推门进去,从墙角拖出个木箱,打开时“吱呀”一声,里面露出些孩子的玩意儿:断了弦的弹弓、缺角的皮球、还有个布缝制的小鲤鱼,鱼眼睛是用黑豆缝的,被水浸得发胀。

“这是娃们落这儿的。”张大爷拿起小鲤鱼,用手指捏了捏湿软的布面,“周老师总把这些东西收着,等娃们来取。有回石头的弹弓丢了,急得饭都没吃,周老师就在这屋里翻了半天,找到时弹弓上还沾着芦苇花,石头高兴得抱着他直转圈。”

木桌的抽屉里,压着本泛黄的登记簿,纸页边缘卷着毛边。陈砚翻开一看,上面记着每日的渡河人数:“3月12日,石头、小花、柱子——3人”“5月20日,雨,娃们停课,未渡河”……最末页的字迹有些潦草,写着“今日风大,船暂不靠岸,明日早行”,旁边画了个小船的简笔画,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。

“这是周老师最后记的。”张大爷的声音带着点哽咽,“那天他送完娃们上学,回来时突然起了大风,船在河中间打了个旋,他为了稳住船篙,被浪拍进了水里……等我们把他捞上来,手里还攥着这登记簿,指关节都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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