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老木匠铺的刨花与未完工的凳(1/2)
秋阳斜斜地照进老木匠铺,在满地的刨花上镀了层金,风从半开的木窗钻进来,卷起几片卷曲的杨木刨花,像金色的蝴蝶在屋里打着旋。陈砚推开那扇挂着铜环的木门时,鼻尖先撞上一股混合着松脂和木胶的香气,带着点微苦的醇厚,像爷爷泡的浓茶。
“小陈老师来啦?”老木匠王师傅正坐在马扎上,用锛子劈着段枣木,木渣“簌簌”往下掉,在脚边堆成小小的山,“这木头硬得很,周老师当年总说‘枣木是树里的倔脾气,得顺着纹路来,不然准崩茬’。你看这截面——”他举起劈好的木段,阳光透过木纹,能看见里面细密的棕眼,“跟他说的一样,顺纹劈就光溜,逆着来准带毛刺。”
木匠铺的墙角堆着些半成品:缺腿的木桌、没上漆的木柜、还有个攒了一半的木凳,凳面已经刨得光滑,四条腿却只安了两条,榫卯接口处还留着铅笔打的记号。王师傅放下锛子,指了指那木凳:“这是周老师没做完的活儿。那年他说要给学堂做套新板凳,说孩子们的板凳太矮,写作业费腰。做这张时,他总在榫头处多凿半分,说‘留点余地,木头热胀冷缩才不裂’,现在这接口还严丝合缝的,比机器打的都结实。”
陈砚走到工作台前,台面上的刨子、凿子、锯子摆得整整齐齐,刨刃上的寒光映着窗外的树影。最显眼的是把缺口的木锉,锉齿间还卡着点红木屑——王师傅说这是周明的专用工具,“他总用这把锉子修板凳腿,说‘旧工具顺手,像老朋友’。有回石头在铺子里打闹,撞掉了锉子的一角,吓得直哭,周老师捡起锉子说‘这下更好用了,缺口能卡牢木屑’,还教石头怎么用它磨圆木棱,说‘犯错不可怕,改了就是好法子’。”
工作台的抽屉里,压着本泛黄的木工图谱,纸页边缘被磨得发亮,里面画着各种家具的样式,有传统的八仙桌,也有改良的学生椅。周明在图谱旁写满了批注:“学生椅的靠背得向后倾三分,坐着不累”;“抽屉底板用杨木,轻便还便宜”;“给李奶奶做的矮凳,腿要加粗,免得她摔着”……每笔都透着股实在劲儿。
铺子里的房梁上,吊着些风干的木料,有松木、榆木、还有根罕见的楠木,被红绳捆着,格外显眼。王师傅说这是周老师当年从山里背回来的,“他说楠木耐腐,能传辈,等村里添了新学堂,就用它做讲台,说‘讲台得扎实,才撑得起学问’。现在这木头还晾着,说是得等够十年,水分走透了才好用,他走那年,刚好是第五年。”
墙角的木箱里,装着些奇怪的物件:用边角料做的小木车、缺了轮的木船、还有个巴掌大的木人,关节处用细铁丝连着,能活动胳膊腿。王师傅拿起木人笑了:“这是周老师给娃们做的玩具,他说‘木匠不光要做正经家具,也得做点让娃们开心的玩意儿’。有回柱子生了场大病,他就做了这个木人,每天去陪柱子玩,说‘你看它总笑着,你也得笑’,柱子果然好得快了。”
陈砚摸着木人的笑脸,指尖能感受到刻刀留下的细密纹路,简单却透着股憨气。他想起周明的笔记本里画过木人的草图,旁边写着:“木头是死的,用心做就活了;人也一样,心里装着暖,日子就有劲儿。”现在握着这木人,倒真觉得它像在对着自己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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