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老油坊的木榨与浸着油香的约定(2/2)

等菜籽蒸好,老马又把它们倒进铺着棉布的铁圈里,用木槌砸实,做成圆饼状的油坯。“这步最累人,”他抡着木槌,“周明十七岁那年,跟我学做油坯,砸得手上起了泡,却笑着说‘马叔,等我学会了,以后你就不用这么累了’。”

油坯被一个个塞进木榨膛,老马在榨尾垫上木块,然后扛起撞杆,“嘿”地一声喊,撞向榨头的楔子。“哐——”撞杆与木榨碰撞,发出震耳的声响,油坯里的油又多渗出了些。“周明总说,这撞杆得‘巧劲’,光用蛮力不行,得顺着木榨的纹路撞,”老马边撞边说,“他还自己琢磨出个节奏,‘一轻二重三稳’,说这样既省力,出油又匀。”

陈砚看着金黄的菜籽油慢慢积满陶盆,想起周明日记里的话:“油坊的油香,是日子的香。每一滴油里,都藏着力气和心思。”此刻闻着这醇厚的香气,仿佛能看见那个推着碾子、补着漏斗、记着火候的少年,就在这油坊里忙碌着,眼里闪着认真的光。

老马舀了碗刚榨出的清油,递过来:“尝尝?新油得这么喝才香。”陈砚抿了一口,油香在舌尖化开,带着点淡淡的菜籽味,温热而踏实。“周明最爱这么喝,”老马也喝了一口,“他说‘马叔,这油里有家的味道’。后来他去镇上读书,每次回来都要先到油坊喝口新油,说‘还是咱这儿的油最香’。”

日头升到头顶时,第一桶油终于榨好了。老马装了满满一瓶,递给陈砚:“拿着,周明以前总说,‘新油炒菜最香,得给陈砚留一瓶’。他还说,等他毕业回来,要把这老油坊修修,安个电动的碾子,让我少受点累,还说要在油坊旁种片油菜花,春天金灿灿的,好看。”

陈砚接过油瓶,瓶身还带着陶土的温度,油香透过瓶塞漫出来,浓得化不开。他看着老马又扛起撞杆,“哐”的一声撞在木榨上,那声响在油坊里回荡,像少年时的承诺,从未远去。

离开油坊时,陈砚回头望了一眼,老油坊的烟囱还在冒烟,油香混着炊烟飘向远处的田野。他仿佛看见,来年春天,油坊旁真的开满了油菜花,金灿灿的花海中,有个少年推着新碾子,笑着喊:“马叔,你看,我说过会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