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老磨坊的石碾与磨盘里的光阴(2/2)

陈砚捏着那粒玉米,指尖能感受到它坚硬的外壳,仿佛能看见周明蹲在田埂上,一颗颗挑选种子的样子——阳光晒黑了他的胳膊,汗珠滴进泥土里,却笑盈盈地说“好种子就得这么挑,颗粒饱满才争气”。

碾子转着转着,天渐渐亮了,溪水上的雾开始散,露出水底圆润的鹅卵石。周大爷把磨好的玉米面装袋,指着门口的石臼说:“周明还会用石臼舂米呢。有回村里办喜事,他愣是帮着舂了一整夜糯米,天亮时累得趴在石臼边就睡着了,脸上还沾着米糠,像只花脸猫。”

陈砚走到石臼旁,臼底还留着淡淡的米痕,旁边的木槌上,缠着圈褪色的红布条——那是周明娘给他缠的,说“干活时能少磨点茧子”。他仿佛能听见木槌撞击石臼的“咚咚”声,混着周明哼的不成调的歌谣,在寂静的晨雾里荡开。

“他总说,磨坊的石碾是个老伙计,”周大爷往炉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,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,“‘你对它好,它就给你出好面’。你看这碾盘,天天擦,月月洗,几十年了,磨出的面还是这么细。”

陈砚看着石碾慢悠悠地转着,碾砣与碾盘摩擦的“沙沙”声,像时间在轻轻呼吸。他突然明白,周明为什么总爱来磨坊——这里的每一粒粮食,每一道刻痕,都藏着最实在的日子,就像这石碾,不声不响,却把青涩的谷物磨成了温润的生活。

离开时,周大爷往陈砚包里塞了袋刚磨的玉米面:“带回去尝尝,这可是用周明留的‘铁杆玉米’磨的。他说过,好东西要分享,才更有滋味。”

陈砚走出磨坊,听见石碾还在“吱呀”转动,溪水潺潺,晨光穿过芦苇,在地上织出金色的网。他回头望了一眼,那扇虚掩的木门里,仿佛还蹲着个看碾子的少年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