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老宅的阁楼与蒙尘的相册(2/2)

“你爸总把这张照片揣在钱包里。”母亲擦了擦眼角,“他跟同事炫耀,说儿子比他强,以后肯定有出息。”

陈砚把照片贴在胸口,冰凉的纸页贴着滚烫的皮肤,像父亲的手掌,带着烟草和阳光的味道。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送他上学,在校门口揉了揉他的头发,说:“放学早点回家,爸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
那天他等了很久,等来的却是警察和母亲的哭声。

阁楼的气窗被风吹得哐哐响,母亲起身去关,衣角扫过个纸箱,滚出个铁皮饼干盒。陈砚捡起来,上面印着“上海饼干”四个字,锈迹斑斑。打开一看,里面装着些糖纸,还有几枚一分、两分的硬币,最底下压着张纸条,是父亲的字迹:“砚儿换牙,爱吃甜的,存点糖给他。”

字迹已经洇开了,却依旧能看出笔画的温柔。陈砚捏着那张纸条,突然想起小时候换牙,牙龈肿得厉害,吃不下饭,父亲就把冰糖敲碎了,一点点喂给他,说:“甜不甜?等牙长出来,爸给你买糖画。”

那些藏在饼干盒里的甜,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,像阁楼里的灰尘,轻轻一吹,就弥漫在空气里,呛得人眼眶发烫。

“妈,这些东西我都要。”陈砚把相册抱在怀里,又把虎头鞋、文具盒、饼干盒小心地放进纸箱,“我带回去。”

母亲点点头,帮他把箱子盖好:“都给你,都是你的念想。”

下楼时,雨小了些,屋檐的水滴成了线。陈砚抱着纸箱,里面的东西不算重,却压得他胳膊发酸。母亲站在门口送他,头发被风吹得乱了,像团揉皱的棉线。

“常回来看看。”母亲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裹着,若有若无。

“嗯。”陈砚回头,看见母亲的身影在门框里缩成个小小的黑点,像幅褪色的画。

车开出去很远,陈砚从后视镜里望,老宅的屋顶渐渐变成个模糊的灰点,被雨雾吞了进去。他打开纸箱,拿出那本相册,翻到全家福那页,用手指描摹着父亲的轮廓。

雨刷在玻璃上左右摆动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陈砚突然觉得,那些藏在阁楼里的旧物,那些蒙尘的照片,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其实从未离开过。它们像老宅的地基,深深扎在泥土里,支撑着他走过所有的风雨。

就像父亲从未走远,他就在那些旧物里,在那些照片里,在每一句没说完的话里,在他心里最暖的地方,一直都在。

车窗外的雨渐渐停了,天边透出点微光。陈砚把相册抱得更紧了些,他知道,他要带着这些旧物,带着这些念想,好好地走下去,像父亲希望的那样,走稳脚下的路。因为这是他和父亲之间,最沉默也最坚定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