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老屋的椽子与未拆的信(2/2)

三、藏在衬里的账本

箱子最底层是个蓝布封皮的本子,边角卷得像波浪。翻开一看,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:“3月5日,帮王婶挑水,得2个鸡蛋;5月12日,给李叔修木盆,换1斤小米;7月8日,画张财神像,张奶奶给了半尺蓝布……”

“这是你爸年轻时的‘收入账’,”母亲笑着解释,“那时候家里穷,他就靠帮人做零活换东西,攒着想买套正经的画笔。你看这页,”母亲指着其中一行,“‘9月10日,给学校画黑板报,校长给了本《素描基础》’——这书现在还在你书架第三层呢。”

陈砚猛地想起那本掉了页的《素描基础》,封皮上确实有父亲写的名字,他一直以为是买的旧书。他起身去书架取书,回来时发现账本里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,叶脉清晰得像张网。“这是周老师学校门口的银杏树,”母亲说,“你爸当年偷偷去师范学院墙外看过,捡了这片叶子夹在账本里,说‘等我能进去了,就捡片新鲜的’。”

四、最后的榫卯

箱子内侧有个暗格,陈砚摸着木质的纹路,忽然发现一块木板能活动。拉开一看,里面藏着个小小的木匣子,榫卯结构,严丝合缝。打开匣子,里面是副木制的微型农具——犁、耙、锄头,每样都只有手指长,木纹里还留着打磨的痕迹。

“这是你爸给你做的,”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他说等你长大些,教你认农具,说‘咱庄稼人不能忘了本’。你三岁那年,他蹲在油灯下凿了半夜,手指被凿子划了个口子,血滴在木头上,现在还能看见那点暗红……”

陈砚拿起那把小锄头,木柄温润,显然被反复摩挲过。他忽然注意到匣子底部刻着行小字,得凑近了才能看清:“予砚儿:万物有声,画下来,就不会忘。”

阳光从窗棂移到箱子上,那些画稿、信笺、账本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陈砚把木匣子揣进怀里,忽然明白父亲从未离开——他藏在画里的风里,藏在未寄出的信里,藏在每道被岁月磨亮的木纹里,像老屋的椽子,沉默地撑着头顶的天。

“妈,”陈砚站起身,往门口走去,“我去趟省城,找周老师。”

母亲在他身后喊:“带上那封信!说不定……说不定周老师还在呢!”

陈砚回头,看见母亲站在光影里,鬓角的白发闪着银辉,像极了父亲画里的模样。他挥挥手,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在风里轻轻响,像句未完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