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夕阳下的船帆与未干的墨迹(2/2)

陈砚看着画里的鹰嘴崖,突然发现崖下的水面上,漂着片小小的船帆,帆角的刻痕和父亲画里的一模一样。画的背面有行小字:“赠阿军,待与吾儿共观此画时,船帆必挂满年轮。”

三、合璧的画

周行从公文包里拿出本日记,是周老师的。翻开最后一页,贴着张剪报,正是父亲当年发表在县报上的《渡口晨雾》,剪报旁写着:“阿军的画里有炊烟的温度,吾儿若见此画,当知艺术不在展厅,在人间烟火里。”

“我妈总说,她欠你父亲一幅合璧的画,”周行指着日记里的留白,“她说要和阿军兄合作画幅《鹰嘴崖下的渡口》,她画山,他画船,最后由孩子们补完船帆。”

陈砚突然抓起竹笔,往调色盘里挤了点赭石,又掺了点李念送来的夕阳颜料,在周老师的画里添了艘木船。船帆上,他画了三十道年轮印,最后一道用朱砂描得鲜红,像颗跳动的心脏。

周行也拿起笔,在崖顶添了棵老松,松针的影子落在船帆上,正好盖住其中一道刻痕。“我妈说,松影盖过的刻痕,是被岁月记在心里的日子。”

暮色漫过船舷时,张大爷点燃了船头的马灯。昏黄的光落在画纸上,未干的墨迹在灯光里泛着微光,像撒了把星星。陈砚看着画里的山与船,突然明白所谓“合璧”,从来不是两幅画拼在一起,而是几代人的牵挂,顺着笔墨,顺着风,顺着这渡口的水,慢慢融成了一幅画。

四、未干的约定

李念收起船帆时,发现帆布上的石榴花旁多了行小字,是陈砚写的:“明日,画《渡口星空》。”她指着字给周行看:“周叔叔,你看这字,像不像林生先生日记里的笔迹?”

周行凑近看,突然从包里拿出林生的手稿——当年他去整理父亲遗物时,在画室角落发现的。手稿上的字迹,竟和陈砚的笔迹有七分相似。“我妈说,真正的传承,是笔迹里藏着前人的影子,却又带着自己的风。”

张大爷往炉膛里添了把柴,锅里的水“咕嘟”冒泡,混着野菊花的清香漫出来。“来,尝尝今年的新茶。”他给每人倒了碗,茶汤在粗瓷碗里晃,像盛着半盏夕阳。

陈砚喝着茶,望着河面的波光,突然想起父亲那支竹笔。笔杆上的“军”字在灯光里泛着光,像在说“接着画”。他摸出速写本,在最后一页画了艘小小的木船,船头站着三个小人:戴眼镜的周行,红衫的李念,还有个举着竹笔的自己,船帆上写着“山里山外”。

马灯的光晕在水面上荡开,把船帆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陈砚知道,这画永远画不完——就像渡口的水永远在流,就像夕阳每天都会落在帆上,就像那些藏在墨迹里的约定,会随着风,随着船,随着一代代人的脚步,慢慢长出新的笔画。

夜色降临时,木船还泊在岸边。未干的画稿被小心地收进帆布包,和父亲的竹笔、周老师的日记、林生的颜料挤在一起,像群久别重逢的老友。陈砚摸着包上的帆布纹路,忽然觉得,所谓圆满,不是把所有故事画完,而是让每个未完的故事,都能在新的时光里,找到继续生长的土壤。

就像此刻,帆上的墨迹还没干,风正带着新的故事,往画里钻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