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紫藤架下的旧藤筐(2/2)
陈砚看着孩子们学画的样子,忽然注意到花谱里夹着片干枯的紫藤花瓣,花瓣上用细针别着张小纸条,是林生先生的笔迹:“阿军兄,知你教念念画藤,赠一诀:‘藤似草书,花如行书,枝若楷书,需刚柔相济’。吾观孩童学画,多喜画花而忽藤,不知藤乃花之魂,正如人之脊梁,不可缺也。”
“草书?行书?”虎子不懂,陈砚便找来父亲留下的字帖,指着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:“你看这笔画的连笔和转折,是不是像紫藤的藤条?有快有慢,有粗有细,才显得有生气。”
虎子恍然大悟,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地勾出几笔,果然比之前灵动了许多。“我画的是‘草书藤’!”他举着画纸笑,纸角还沾着点不小心蹭到的紫颜料。
三花猫跳上画案,用爪子碰了碰砚台里的墨,又在虎子的画纸上踩了个梅花印,正好落在藤条的转折处,竟像点睛之笔。李念笑着打趣:“花花也懂画诀呢,知道在‘骨’上添点‘趣’。”
三、未完成的约定
傍晚临摹《紫藤架下》时,陈砚特意在父亲画的人影旁添了个小女孩,正举着画笔看紫藤,那是小时候的自己。虎子在石桌旁画了辆卡车,说“要让画里的人能坐着卡车去看更多的花”。李念则让三花猫在纸上留下爪印,补全了林生先生约定的“猫”。
“这样就算完成了吧?”虎子看着补满的画,眼睛亮晶晶的。陈砚点头,却在画的角落发现父亲留的行小字:“此画需在紫藤盛开时,就着花香完成,方得真味。”
“那咱们等花开!”李念跑去搬来个小凳子,“我每天来记录花苞的生长,等花穗垂到石桌上,咱们就在这儿画!”
张大爷划着木船从渡口回来,路过紫藤架时笑着说:“你爸当年总在花架下摆张竹床,说‘紫藤香能助画兴’。有次他和林生先生在这儿画到半夜,砚台里的墨都凝了,还舍不得散。”他指着石桌下的凹槽,“这是当年放砚台的地方,你看这磨出来的痕迹,就知道画了多少回。”
陈砚摸着石桌上的磨痕,忽然觉得父亲和林生先生从未离开。那些未完成的画,未说尽的话,都藏在紫藤的花穗里,藏在花谱的画诀里,藏在石桌的磨痕里,等着被续写、被理解、被传承。
三花猫跳下床,叼来片刚落下的紫藤花瓣,轻轻放在未完成的画上,像在催促他们快点动笔。夕阳透过紫藤的枝叶,在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花谱里的“十二态”仿佛活了过来,在纸上慢慢舒展,与眼前的紫藤融为一体。
陈砚知道,这幅《紫藤架下》永远不会真正完成。就像父亲和林生先生的约定,会在她的笔下延续,在虎子的画里生长,在每一个喜欢画画的孩子心里,开出新的花。而那只三花猫,会像个永恒的见证者,趴在石桌上,看着一代又一代人,把未完成的故事,画成新的时光。
夜色漫上花架时,藤筐被小心地放回原处,石板盖好,上面又缠了圈新的藤须。陈砚把“紫藤十二态”的复印件分给孩子们,虎子的画夹里已经夹满了紫藤的速写,李念则在花谱的空白处写下:“今日始,共候花开,补画约定。”
风穿过紫藤架,花穗轻轻晃动,像在应和——有些约定,不怕晚,只怕忘。只要有人记得,就永远有完成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