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修笔箱里的时光碎屑(2/2)

“是赵先生?”周师傅放下手里的活,站起身,“您怎么来了?”

老者笑着走近,把纸袋放在修笔箱上:“听说您回文兴巷了,特意把这支笔送来。”他取出笔杆,赫然是支紫檀木杆的毛笔,笔杆顶端镶着块翡翠,却在靠近笔尖的地方裂了道缝,“这是家父留下的,当年在您这儿修过三次,现在只有您能修了。”

周师傅接过笔,指尖抚过裂缝:“记得,这是民国二十三年的料子,您家父当年总说‘笔杆贵不如笔头韧’。”他打开修笔箱,从底层翻出个贴着红标的纸盒,“您看,这是当年修笔时换下的笔头,我一直留着。”

纸盒里垫着棉纸,放着三个泛黄的笔头,每个上面都系着小布条,写着修复的年份。老者看着那些笔头,突然颤声说:“家父临终前还说,等他走了,就把这支笔捐给学堂,让孩子们知道‘笔是文骨’……”

陈砚心里一动,指着根架上的残件拓片:“赵先生,我们正在拓这些老笔杆的痕迹,您愿意把这支笔的拓片也留在根架上吗?”

老者看着根架上的“藤水脉”拓片和修笔工具,又看了看周师傅正在修复的笔,轻轻点头:“好啊,也算让它在文兴巷扎个根。”

胖小子立刻铺好宣纸,周师傅小心地把紫檀笔杆放在纸上,石头用鬃刷轻轻敲打。翡翠在阳光下折射出绿光,落在拓片上,像块流动的绿玉。赵先生看着拓片渐渐成形,突然说:“我给孩子们讲段家父当年练字的故事吧,也算给拓片添点墨气。”

孩子们围了过来,赵先生坐在石凳上,指尖敲着修笔箱:“那年头缺纸,家父就用毛笔蘸水在青石板上写,写了干,干了写,石板上的纹路都被磨平了。有次我问他‘为啥不用铅笔’,他说‘毛笔有根,铅笔没根,字要写出根,人才能立住根’……”

铜铃又响了,这次是周师傅摇的。他举起刚修好的那支狼毫,笔尖在阳光下泛着银光:“笔修好了,跟新的一样!”

三、修笔箱底的时光囊

收工时,周师傅打开修笔箱最底层的暗格,里面藏着个铁皮盒,锈迹斑斑,却用红布仔细包着。“这是我师父留下的‘时光囊’。”他揭开盒盖,里面装着些零碎物件:枚磨得发亮的铜笔尖,半块民国年间的墨锭,张泛黄的修笔价目表,还有张孩子们的涂鸦,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修笔箱。

“师父说,修笔不光是修物件,是修时光。”周师傅拿起那半块墨锭,墨面还留着当年研磨的痕迹,“这墨是1948年的‘一得阁’,当年给学堂的孩子们拓片用的,现在还能磨出墨来。”

陈砚用那半块墨锭磨了点墨,墨色沉得发乌,带着股陈香。她把价目表拓在宣纸上,上面“修狼毫五文,补笔杆十文”的字迹已经模糊,却透着股旧时光的踏实。“周师傅,这时光囊能放在根架顶层吗?让它跟‘时光信箱’做邻居。”

“正合适。”周师傅把铁皮盒放在根架顶层,挨着那个画着紫藤花的信箱,“师父当年说,等他走了,就把这盒子埋在文兴巷的老槐树下,现在看来,放在根架上更好,能天天看着孩子们拓新故事。”

暮色漫上来时,铜铃又响了。这次是胖小子摇的,他举着张拓片跑过来,上面是修笔箱锁扣的“三环扣”纹路,三个圆环套在一起,像串永远解不开的绳结。“周师傅您看!这拓片像不像咱们仨?我、石头和小雨,永远在一块儿!”

周师傅看着拓片,又看了看根架上层层叠叠的拓印——笔杆残件、修笔工具、时光囊、孩子们的涂鸦……突然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夕阳的光:“你们看这根架,像不像支蘸满墨的笔?老物件是笔杆,新故事是笔锋,写出来的,就是文兴巷的日子。”

陈砚把“三环扣”拓片贴在“藤水脉”的末端,铜铃的影子落在拓片中央,像颗被时光打磨过的星子。她想起周师傅说的“笔有根”,看着根架旁那棵老槐树,突然明白所谓的根,从来不是埋在地下的沉默,而是像这样,在修笔箱的铜铃里,在拓片的纹路里,在孩子们的笑声里,一天天生长,一寸寸延伸,直到把所有时光都串成不会断裂的线。

夜色渐浓时,修笔箱的铜锁“咔嗒”一声扣上,锁扣的影子落在根架上,正好和“三环扣”拓片叠在一起。周师傅收拾工具的声响,孩子们回家的脚步声,还有远处渡口的归船号子,都被晚风揉进了根架的木纹里,像给新拓的故事,悄悄盖上了时光的邮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