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老邮局的挂号信(2/2)

“娘,紧急集合的号响了,不多说了。这封信可能寄不出去,但我还是想写。要是……要是我没回去,您别难过,我是为了打鬼子牺牲的,不丢人。柱子会照顾您,他说好了要认您当干娘。

家里的麦子,让柱子帮您收。槐花饼……等到来年花开,您就做给柱子吃吧,他也爱吃甜的。

娘,我爱您。

您的儿子 正南”

信纸末尾的日期是民国三十三年六月初七,正是林晚爷爷失踪的那天。

林晚捧着信纸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“我爱您”三个字,那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,纸背都透出了墨痕。她忽然想起奶奶说过,爷爷失踪后,奶奶每天都在村口等,等了十年,直到眼睛哭瞎了,还总摸着村口的老槐树说:“正南最爱吃槐花饼,他肯定是迷路了,我得在这儿等着给他指路。”

“你看这儿。”陈砚指着信封内侧,那里有个极淡的指印,像是有人在封口前又按了一下,“他肯定是想让娘摸到这温度,知道他写这封信时是好好的。”

老张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,手里端着杯热茶:“当年我送信到前线,见过太多这样的信。有的写着写着墨水混着血,有的折成小方块藏在军装夹层里……但这封,是少数能送到家属手里的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林丫头,你爷爷没白牺牲,他守的那块阵地,后来成了咱们村的麦田,每年麦子熟的时候,金黄金黄的,像铺了层金子。”

林晚把信纸和照片小心地放进桐木盒,又盖紧了盒盖。阳光从屋顶破洞照进来,正好落在“军”字烫金上,亮得有些晃眼。她忽然笑了,眼角却有泪掉下来:“我奶奶总说爷爷没给她留句话,原来……他留了这么多。”

陈砚看着她把木盒抱在怀里,像抱着件稀世珍宝,突然明白老邮局存在的意义——它不只是传递信件,更是把那些来不及说的牵挂、没说出口的爱,一点点送到思念的人身边。

铁柜的锁再次扣上时,声音格外清晰。老张头把钥匙挂回腰间,指了指墙上的日历:“明天就是槐花花期了,村里的孩子们要去摘槐花,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
林晚抱着木盒点头,脚步轻快了许多,像是卸下了压了几十年的重担。陈砚跟在她身后,听见她轻声哼起了奶奶教的童谣,调子软软的,混着风里飘来的槐花香,让人觉得,那些沉睡在时光里的思念,终究会在某个春天,顺着花香回到亲人身边。
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浮现出字迹:“下一站,老电影院的放映室,有盘没看完的胶片,记录着四十年代的露天电影,胶片里藏着个关于‘等待’的秘密。”

陈砚摸了摸怀里的本子,感觉这趟追寻过去的旅程,就像拆开一封封迟到的信,每一封里都藏着足以照亮岁月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