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防空洞的军用水壶(2/2)

陈砚心里一动,把水壶递过去:“您认识赵卫国?”

老太太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壶底的“保家”二字,指腹一遍遍蹭过刻痕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:“是他的……我是他娘。当年他走的时候,我往他壶里灌了金银花水,说‘喝了不上火’,他说‘娘等着,我回来给您打最清的山泉’……”

她的声音哽咽着,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:“他没回来。部队来信说他在河对岸牺牲了,尸体都没捞着……我每天都来这洞口瞅,就想他会不会突然从里面走出来,跟我说‘娘,我回来了’。”

老太太从布兜里掏出块叠得整齐的蓝布,小心翼翼地把水壶包起来:“这壶他擦得比脸都干净,我得拿回去,跟他的军功章放一块儿。”她顿了顿,突然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,“你们说巧不巧,昨晚我梦见他了,说‘娘,我壶里的水快喝完了’,今儿一早就想来瞅瞅,果然等着我呢。”

陈砚看着老太太把水壶紧紧抱在怀里,蹒跚着往山下走,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,突然觉得那两个“保家”字,刻的哪是字,分明是个战士最实在的念想——保了大家,才能回小家给娘煮泉水啊。

林晚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,指着防空洞内侧的石壁:“你看。”

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日期,最底下一行是“1969年冬,等儿归”,字迹歪歪扭扭,却力透石背。想来是赵母这些年,一笔一划刻下的等待。

“这水壶,算是替他‘回来’了。”林晚望着老太太的背影,“也算圆了他那句‘给娘打山泉’的承诺吧。”

陈砚点点头,手电筒的光扫过洞道深处,仿佛能看见年轻的赵卫国背着枪站岗的身影,水壶挂在胸前,里面的金银花水晃出细碎的光。风吹过铁门,“吱呀”声里,竟像是句轻轻的应答。
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慢慢浮现字迹:“村头老槐树的树洞里,藏着1983年的糖纸,是小姑娘给驻守哨所的哥哥留的,说‘等你回家,咱把糖纸拼满整个相册’。”

风卷着落叶掠过洞口,带着股金银花的清苦,却又透着点回甘,像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等待,苦着苦着,就酿成了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