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老邮局的牛皮信(2/2)

“李建国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师范的,”老爷子说,“他说安和村的孩子得有自己的算术老师,结果在进修时查出肺病,没回来成。这些教案就成了咱村小学的第一套算术课本,现在的老师还照着改呢。”

阳光透过邮局的破窗,在信捆上投下斑驳的光斑,像给那些未拆的信镀了层金边。陈砚突然明白,这柜子里存的哪里是信,分明是一村人的念想——是赵小麦摸了三十年的邮戳,是王石头等了一辈子的棉花,是陈阿婆念叨的拼音,是孩子们翻开教案时闻到的纸香。

“这些信……现在该怎么办?”林晚轻声问。

老爷子指了指墙上的公告栏,上面贴着张红纸,写着“寻信启事”,是前几年贴的,说“凡有代存信未取者,可凭身份证领取”。“没人领的,就编上号存进村史馆,”他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,“字是会老的,但念想不会,就像麦种埋在土里,说不定哪天就冒出个芽来。”

陈砚把钥匙放回铁柜锁孔,轻轻转了半圈,没完全锁死。老爷子看见了,也没说啥,只是往茶壶里添了把茶叶:“留道缝,说不定哪天就有人来取了。”

走出邮局时,夕阳正把云朵染成蜜糖色。村口的晒谷场上,几个老人在翻晒新收的麦子,谷粒碰撞的声音沙沙响,像无数封信在轻轻翻动。林晚回头望了眼邮局的木门,突然说:“你说,那些寄信人在写‘等我回来’的时候,是不是就知道,字会替他们活着?”

陈砚想起那些信封背面的记号,点了点头:“嗯,就像麦种落在地里,就算发不了芽,也会变成土,养着新的苗。”

回到村委会,陈砚把那串钥匙挂在墙上的挂钩上,旁边贴着张纸条:“钥匙归库,念想存档——安和村邮局代存。”他想,等明天,得跟村支书说说,把这些信都搬到村史馆,再给每个信封配张照片——赵小麦的老花镜,王石头的旧棉袄,陈阿婆的针线笸箩,还有小学教室里那本翻烂的算术教案。

这样,后来的人就会知道,安和村的日子里,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“等你回来”。

夜里,老邮局的吊扇突然自己转了起来,风卷起地上的信纸边角,像有人在轻轻翻动。老爷子躺在床上听见了,翻了个身,笑着说:“知道了知道了,信都好好存着呢,你们放心吧。”

风里,仿佛有无数声“谢谢”在轻轻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