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旧戏台的胭脂盒(2/2)

林晚突然发现胭脂盒的夹层里藏着张字条,是用香笺纸写的,字迹柔媚却带着股英气:“良人:今夜唱罢,我便卸了这凤冠霞帔,与你归田。妆奁已备妥,就等你那句‘余生请多指教’。盒中胭脂是你送的,说涂了像战场开的红芍药,我便留着,等你我老了,再拿出来,给你讲讲当年辕门外的炮声。”

字条末尾画着个小小的刀马旦,手里的长枪直指落款,却没写下名字,只点了个朱红的圆点,像颗未落的泪。

“她没来得及写完。”陈砚把字条放回夹层,突然注意到盒盖内侧刻着行极细的字,得对着光才能看清:“若不归,便让这胭脂化在土里,养出明年的花。”

张老汉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是支银簪,簪头雕着朵半开的牡丹,正是戏单上小春来插的那支:“这是少东家临终前交我的,说‘要是春来回来,就说我在三排五号,还替她占着座’。”他把银簪插进胭脂盒的缝隙里,刚好填补了缺角的位置,“你看,严丝合缝,就像他们俩,本就该凑在一起。”

戏台顶的破洞漏下束阳光,正好落在胭脂盒上,螺钿花纹突然泛出细碎的光,像无数个被遗忘的夜晚,台上的灯光照在小春来的脸上。陈砚仿佛听见锣鼓声从远处传来,穆桂英的唱腔穿透岁月:“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,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……”

“听说小春来后来逃出来了,”张老汉添了把柴,火光映着他的皱纹,“在北边嫁了人,生了娃,临死前还跟闺女说,南边有个戏台,台上的牡丹开得最好。”他把胭脂盒放进戏台的砖缝里,上面盖了块青石板,“就藏在这儿吧,等明年开春,说不定能从石缝里钻出朵红芍药来。”

离开戏台时,夕阳正把木牌坊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条通往过去的路。林晚回头望了眼,看见张老汉正蹲在三排五号的位置,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戏台的轮廓,嘴里哼着《穆桂英挂帅》的调子,咿咿呀呀的,像在替谁把没唱完的戏,接着唱下去。
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泛着淡淡的脂粉香,字迹慢慢浮现:“山神庙的供桌下,藏着个1952年的银锁,锁上刻着‘平安’,是位母亲给参军的儿子求的,说‘等他回来,就把锁给他戴上’。”

风穿过戏台的破窗,卷起地上的金粉亮片,像谁在轻轻抖落戏服上的星辰。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串,突然觉得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等待,就像这出没唱完的戏,哪怕戏台塌了,只要还有人记得调门,就能在心里,一直唱到地老天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