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木箱底的戏票与未赴的约(2/2)

戏台的角落里,堆着些断裂的木柴,是当年生炉子用的,柴禾上还留着烧焦的痕迹。老支书说,那年冬天特别冷,周明就每天早早来戏台生炉子,等学生们来排练时,后台已经暖烘烘的,他自己的手却冻得通红,攥着剧本的纸页都发颤。

“他总把最暖和的位置让给孩子们,”老支书往炉膛里添了些新柴,火苗“噼啪”地燃起来,映得戏服上的白毛边发亮,“说‘娃们还在长身体,冻不得’,自己就蹲在炉子边,一边搓手一边看剧本,哈出的白气混着炉烟,像朵会动的云。”

王小丫把那半张戏票放进对襟袄的口袋里,又将两件衣服叠在一起,放进木箱:“这样大春和喜儿就在一起了。”她往炉膛里扔了块玉米糖,糖块遇热融化,散发出甜甜的焦香,“这是给周老师的平安果,让他在那边也能尝尝甜。”

夕阳沉到戏台后面时,李小花带着孙子来了。她头发已经花白,却依旧梳着两条辫子,辫子上还系着根红布条,和当年的红头绳一个样。“王奶奶,”她把孙子推到王小丫面前,“您教他唱‘北风那个吹’吧,我总学不像您当年的调调。”

小家伙仰着脸,奶声奶气地唱起来,跑调跑得厉害,却把“雪花那个飘”唱得格外用力。王小丫笑着拍手,眼角的泪却跟着掉下来,滴在戏服的白毛边上,像落了片雪花。

离开戏台时,陈砚回头望了一眼。炉火还在炉膛里明明灭灭,戏服和对襟袄在木箱里静静依偎,那半张戏票在口袋里微微发烫,像颗不肯冷却的心。他忽然明白,那场没演成的戏,从来都没落幕——它藏在补丁里,绣在红线上,记在剧本的批注里,跟着岁月的风,在每个春节,轻轻唱着未完的词。
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被炉火烤得温热,上面写着:“老磨坊的石槽里,藏着袋1983年的麦种,是周明和学生们选的,说‘等开春种下去,秋天就能磨新面,给演喜儿的娃做馒头’。”

风穿过戏台的破窗,带着玉米糖的甜香和柴火的暖意。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戏票,纸面的褶皱里仿佛还藏着周明的声音,穿过三十多年的时光,轻轻说:“小丫,等我演完这场戏,就真的回来了。”

而戏台外的玉米地里,新苗正破土而出,像无数个等待开花的约定,在岁月里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