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石槽里的麦种与未磨的新面(2/2)

老支书拄着拐杖走进磨坊时,手里捧着个新麦秸秆编的小筐,筐里装着今年的新麦种,金黄饱满,比陶罐里的更鲜亮。“这是用当年那片地里收的麦子留的种,”老支书把新麦种倒进石槽,和旧麦种放在一起,“周明走后,那片地就没人敢动,每年都种麦子,说‘不能让他的心意荒了’。”

王小丫提着个竹篮来了,里面装着刚蒸好的馒头,白胖暄软,冒着热气。“我用今年的新面蒸的,”她把馒头放在石碾子上,香气混着麦种的气息漫开来,“周明总说新面馒头得就着咸菜吃才香,我带了点他爱吃的萝卜干。”

她拿起一个馒头,掰了半块放在陶罐旁:“明儿,尝尝新面,比当年你说的还白。”然后自己捧着另一半,小口小口地啃着,馒头屑落在蓝布衫上,像撒了把碎雪。

陈砚忽然注意到石槽的裂缝里,冒出了棵嫩绿的麦芽,细细的茎,顶着两片小小的叶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“这是……”

“去年下雨,罐子里的麦种漏了点出来,”老支书看着麦芽,眼里闪着光,“没想到开春就发芽了,像是周明在跟咱说‘别忘 了种麦子’。”

王小丫蹲下身,用手轻轻护住麦芽:“得给它浇点水,让它好好长。”她从竹篮里拿出个小小的浇水壶,壶嘴果然像纸条上画的那样歪歪扭扭,“这是我照着他画的样子编的,每年都用它给那片麦地浇水。”

阳光透过磨坊的破屋顶照进来,落在石槽里的新旧麦种上,泛着细碎的光。陈砚看着那棵嫩绿的麦芽,突然明白这些麦种从来不是普通的种子。它们藏着周明对土地的敬畏,对孩子们的期盼,对未来的笃定,像颗颗饱满的希望,在岁月里生根发芽,长出一茬又一茬的新麦。

离开磨坊时,老支书把陶罐放回石槽,上面盖了层新的干草,说“让它们和新麦种作伴”。王小丫把剩下的馒头掰成小块,撒在石碾子周围,说“给麻雀吃点,它们也能帮着传播麦种”。

暮色里,磨坊的石碾子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,像个沉默的守护者。陈砚回头望了一眼,看见那棵麦芽在风里轻轻点头,仿佛在说“放心吧,我们会一直长下去”。
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带着麦香轻轻颤动,上面写着:“村西头的老井旁,埋着个1985年的水桶,是周明给学生们打水用的,桶壁上刻着‘喝饱了才有力气拔草’。”

风穿过磨坊的门框,卷起地上的麦麸,像无数个被唤醒的精灵。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串,金属的凉意混着麦种的清香,让他心里格外踏实——有些希望,就算埋在石槽里三十多年,就算经历风雨,也能像这颗麦芽一样,在某个春天,悄悄探出头,告诉世界:土地从不会辜负认真播种的人,时光也从不辜负藏在岁月里的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