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门槛下的布包与未褪色的庄稼(2/2)
布包的底层,压着张泛黄的课程表,用铅笔写的:“周一认‘麦’,带麦穗;周二认‘棉’,带棉桃;周三认‘豆’,带豆荚……”最后一行写着“周五比赛:谁的字长得像庄稼”,旁边画着个奖杯,杯身是玉米做的。
“那场比赛没比成,”林晚把课程表抚平,“1986年春天周明就走了,课程表被孩子们小心地收着,说‘等周老师回来接着比’。”
王小丫提着竹篮来了,里面装着刚蒸的红薯,热气腾腾的,甜香漫过整个操场。“我用新收的红薯蒸的,”她把红薯放在台阶上,拿起“薯”字卡片,对着红薯比了比,“你看,周老师画的多像,连红薯皮上的泥点都有。”
她给每个孩子分了块红薯,说“吃着红薯认‘薯’字,才记得牢”。孩子们捧着红薯,小口小口地啃着,红薯汁沾在嘴角像抹了蜜,手里的卡片被热气熏得微微发潮,字里的笔画仿佛活了过来。
周磊的儿子突然举着“谷”字卡片跑向谷场,说“要让谷穗看看它的字”。孩子们跟着跑过去,把卡片举在庄稼前比对,笑声像撒了把豆子,在谷场里蹦来蹦去。
陈砚看着那些奔跑的小身影,突然明白这些卡片从来不是普通的教具。它们是周明用最朴素的智慧,给孩子们架起的桥——一头连着泥土里的庄稼,一头连着纸上的字,让每个字都带着阳光的温度、雨水的滋润、土地的厚重,长在孩子们的心里。
老校长把卡片重新串好,放进布包,塞回门槛的凹槽里:“还得藏在这儿,等明年的新学生来认。”他拍了拍门槛,“周老师说门槛是学校的根,字得贴着根长,才不会飘。”
夕阳把校门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个大大的“门”字。陈砚回头望了一眼,看见王小丫正坐在台阶上,给孩子们讲每张卡片背后的故事,红薯的甜香混着蜡笔的味道,漫过操场,漫过教室,漫过王家村的每一个黄昏。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沾着点红薯皮,上面写着:“晒谷场的石磙下,压着个1985年的账本,里面记着孩子们帮家里干活的工分,周明说‘劳动能换知识,就像麦子能换白面’。”
风穿过校门,吹动布包的麻绳,玉米叶的碎屑簌簌落下,像谁在轻轻说“都记着呢”。那些刻在卡片上的字,画在背面的庄稼,终究会像麦粒一样,在岁月里发芽、抽穗、结果,长出一茬又一茬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