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石磙下的账本与未兑完的工分(2/2)
石磙的侧面,刻着圈浅浅的凹槽,是当年记工分的“计数器”。周磊指着凹槽里的刻痕:“每兑出十个字,就刻一道痕,你看这密密麻麻的,足有五十多道。”他突然笑了,“有次狗蛋偷偷往石磙上多刻了道痕,想多换个字,被周老师发现了,罚他把‘诚实’二字写一百遍,说‘工分能欠,良心不能欠’。”
晒谷场的角落,堆着些破旧的农具,其中一把镰刀的木柄上,刻着个“分”字,是狗蛋的记号。周磊说,狗蛋后来当了村里的种粮大户,每年收麦时都带着孩子们来晒谷场,用这把镰刀教他们割麦,说“当年周老师用一分换一个字,现在咱用一粒麦换一句诗”。
王小丫提着竹篮来了,里面装着刚烙的玉米饼,还冒着热气。“我给孩子们带了点干粮,”她把饼放在石磙上,拿起账本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记着她的工分:“7月10日 帮学生补衣服3小时 记5分 换教孩子们缝‘补’‘衣’二字”。
“他非给我记工分,”王小丫笑着说,“说‘你教他们针线活,也是知识,得算’。结果我用这5分换了他教我写‘明’‘丫’两个字,说‘多的3分存着,等你教我写春联’。”
孩子们背着书包跑来了,手里都攥着自己的“劳动记录本”——是周磊仿照当年的账本做的,塑料封面,比旧账本精致多了。周磊的儿子翻开本子,指着上面的记录:“王奶奶,我昨天帮爷爷喂牛,挣了2分,换了‘牛’‘喂’两个字!”
王小丫摸着他的头,拿起粉笔在石磙上写了个大大的“勤”字:“周老师说,‘勤’字左边是力气,右边是丰收,只要肯下力气,啥都能换来。”
孩子们围着石磙,用手指描着“勤”字的笔画,麦糠在他们脚下簌簌作响,像无数个被唤醒的工分。陈砚看着那些认真的小脸蛋,突然明白周明的账本从来不是简单的交换——他用最实在的方式告诉孩子们,劳动可敬,知识可贵,而那些藏在工分里的鼓励、批注里的温柔、奖状上的留白,才是最珍贵的“知识”。
夕阳把石磙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个巨大的“分”字。周磊把账本放进防潮的塑料盒里,重新压在石磙下:“还得在这儿待着,让它看着每年的麦收,看着孩子们用劳动换知识。”
离开晒谷场时,孩子们正比赛背课文,背会一段就往石磙上放一粒麦子,说“这是给周老师的工分”。风穿过麦秸垛,吹动账本的塑料盒,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周明在说“够了,你们的认真,就是最好的工分”。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沾着点麦糠,上面写着:“村头的代销点柜台下,藏着个1985年的玻璃罐,里面装着周明给孩子们换的糖,每个糖纸里都包着个字条,写着要认的字。”
晚霞铺满天空,像块巨大的奖状。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串,金属的凉意混着麦香,让他心里格外踏实——有些道理,从来不用华丽的辞藻,它藏在账本的工分里,在石磙的刻痕里,在“一分换一字”的约定里,跟着麦收的节奏,一年年,一代代,种进土里,长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