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代销点的糖罐与包着字的甜(2/2)
柜台后面的货架上,还摆着个和玻璃罐一模一样的罐子,里面装着今年的水果糖,五颜六色的,比当年的花哨多了。“是周磊让进的,”王老板指着新糖罐,“说要照着当年的样子,让孩子们认字换糖,现在的糖纸里也裹着纸条,写着‘智’‘慧’‘勤’这些字。”
王小丫提着竹篮来了,里面装着刚熬好的玉米糖,用玉米叶包着,像一个个小小的金元宝。“我这糖不用粮票换,”她把玉米糖放在柜台上,“谁能背出周老师教的诗,就给谁一块,比水果糖更甜。”
孩子们背着书包涌进杂货铺,看见玻璃罐就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“这就是周老师的糖罐吗”。周磊的儿子踮着脚,指着一颗红色糖纸的糖:“王奶奶,我认得这糖纸上的字,是‘喜’!”
王小丫笑着点头,剥开那颗糖,里面的纸条上果然写着“喜”字。“当年周老师说,谁能认出这个字,就能多拿一颗糖,”她把糖递给孩子,“现在你认出来了,这糖归你,再奖你块玉米糖。”
孩子捧着两颗糖,笑得露出牙齿,先舔了舔水果糖,又咬了口玉米糖,说“两种甜混在一起,更甜了”。引得大家都笑起来,笑声像撒了把糖豆,在杂货铺里滚来滚去。
王老板从新糖罐里拿出几颗糖,分给孩子们:“这是今年的新糖,字是周磊写的,你们认认看。”孩子们拿着糖纸,认真地念着“学”“习”“好”,声音奶声奶气的,却字正腔圆。
陈砚看着玻璃罐里的旧糖,又看了看货架上的新糖,突然明白周明为什么执着于用糖包字——他想让孩子们知道,知识不是苦的,是甜的;认字不是任务,是能换来甜蜜的好事。那些藏在糖纸里的字,玻璃罐里的等待,玉米糖里的牵挂,都是他用最温柔的方式,给孩子们种下的“甜”。
离开杂货铺时,夕阳正照在柜台的玻璃上,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,像无数颗糖在闪光。陈砚回头望了一眼,看见王小丫正教孩子们认“甜”字,用手指在柜台上写,糖纸在他们手里沙沙响,像无数个被唤醒的音符。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沾着点糖渣,上面写着:“村西头的老磨坊石碾下,压着个1985年的布袋,里面装着周明给孩子们磨的新面,布袋上绣着‘岁岁平安’四个字,是王小丫绣的。”
风穿过杂货铺的门,带着水果糖和玉米糖的混合甜香,漫过村头的老槐树,漫过王家村的每一个黄昏。那些包着字的糖,终究会像种子一样,在孩子们的心里发芽,长出一茬又一茬的甜,一年年,一代代,甜透岁月,甜透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