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桃树下的粉笔与未写完的字(1/2)

春分刚过,村小学后墙的老桃树就炸开了满枝的粉。陈砚站在树下,看花瓣被风卷着落在青石板上,像谁撒了把碎胭脂。树底下的泥土里,还嵌着半截白色的粉笔头,是上周孩子们练字时掉落的,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,却依旧能看出周明惯用的“天坛”牌字样。

“周老师总爱在这树下写字。”小花抱着作业本走过,发梢沾着片桃花瓣,“他说桃花落在字上,笔画都带着香。1985年春天,他就在这块石板上教我们写‘桃’字,说木字旁得像树干,右边的‘兆’得像开花的枝桠。”

陈砚蹲下身,指尖抚过石板上的刻痕。那些深浅不一的凹痕里,还残留着粉笔灰的白,凑近些看,能辨认出“木”“兆”的残笔——是当年孩子们练习时刻下的,周明说“刻在石头上的字,比写在纸上的牢”。其中一道刻痕特别深,像用指甲反复划过,旁边歪歪扭扭地刻着个“花”字,是小花的笔迹。

“我总把‘桃’字的右半部分写得太大,”小花笑着用脚尖点那道深痕,“周老师就握着我的手,在石板上刻了二十遍,说‘花要开在枝桠上,字也得站在格子里,不能太张扬’。”

桃树的树洞里,塞着个铁皮文具盒,锈得只剩半边。陈砚把它掏出来,里面滚出几支短粉笔头,红的、黄的、蓝的,还有块断成两截的橡皮,上面印着褪色的米老鼠图案。“是石头的文具盒,”周磊的儿子凑过来看,他刚从王小丫那里听了不少老故事,“王奶奶说,石头总爱把粉笔头藏在树洞里,说‘给桃花当肥料,来年能结更多桃’。”

文具盒的夹层里,夹着张泛黄的练字纸,上面用红笔圈着个“桃”字,旁边写着“再瘦点”——是周明的批改。纸的边缘被虫蛀了个洞,正好把“桃”字的最后一笔咬掉,像朵没开完的花。林晚把纸抚平,夹进周明的日记里,那里正好有页画着桃树,旁边写着“花会落,字会长”。

树下的泥土里,还埋着个粗瓷碗,碗口裂了道缝,里面盛着半碗清水。小花说这是周明当年用来洗毛笔的,“他总说桃花水最干净,洗过的笔尖都带着甜”。碗底沉着几粒桃核,是去年的新核,周磊的儿子说要把它们种在树旁,“让桃树有伴儿”。

“周老师教写字,总爱结合眼前的东西。”老校长拄着拐杖站在桃树下,看着孩子们在石板上练字,“春天教‘桃’,夏天教‘荷’,秋天教‘麦’,冬天教‘雪’,说‘字是活的,得长在土里,晒过太阳,淋过雨,才有精气神’。”

他指着教室后墙,那里还留着片斑驳的白墙,墙面上隐约能看见“春风化雨”四个大字的轮廓,是周明当年用石灰水写的。“这字写了三年,雨水冲一次,他就补一次,”老校长笑,“最后墙皮都酥了,字却像长在了砖缝里,现在看着还能想起他站在梯子上,仰着头补笔画的样子。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