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晒谷场的石臼与舂出的团圆(2/2)
舂好的糯米泛着珠光,周磊用木勺舀起来,米浆顺着勺沿往下滴,像断了线的珍珠。“你看这米,”他笑着说,“周老师说舂到能捏成团,扔地上不碎,才算正好。那年石头把舂好的米捏成小团,给每个孩子分了一个,说‘这是咱的团圆丸’。”
孩子们提着竹篮跑来了,篮子里装着自家的馅料:李婶的豆沙、张叔的腊肉、王小丫的蜜枣。周磊的儿子抢着把馅料倒进石臼旁的木盆里,说要学周老师的样子,把大家的馅料混在一起。
“周老师当年就是这么干的,”小花教孩子们包粽子,手指灵巧地折着芦苇叶,“他说‘你家的馅,我家的米,混在一起才叫端午’。结果那年的粽子,甜的里混着咸肉,咸的里裹着枣,谁吃了都笑,说比纯甜纯咸更有滋味。”
石杵还在石臼里起落,“咚咚”声混着孩子们的笑,漫过晒谷场,漫过老槐树。陈砚看着木盆里五颜六色的馅料,突然明白周明为什么执着于用石臼舂米——他想让孩子们知道,团圆不是整齐划一的甜,而是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的混,是石杵一次次落下的实在,是名字刻在同一根木杵上的牵绊。
日头偏西时,第一锅粽子煮好了,锅盖掀开的瞬间,蒸汽裹着米香肉香涌出来,熏得人眼睛发潮。周磊捞起个最大的粽子,解开芦苇叶,里面的糯米混着红豆和腊肉,正是当年石头和周明凑的“团圆馅”。
“给周老师留一个。”小花往石臼旁的石台上放了个粽子,上面插着根芦苇叶,“他说过,石臼是晒谷场的心脏,得让它也尝尝团圆的味。”
孩子们围着石臼吃粽子,糯米粘在嘴角,像长了白胡子。陈砚咬了口粽子,甜咸交织的滋味在舌尖散开,恍惚间仿佛看见周明站在石臼旁,手里举着个清水粽,笑着说“慢点吃,锅里还有”。
《拾遗录》新的一页沾着点糯米粒,陈砚写下:“石臼舂的不是米,是把零散的日子捣成一团,把各家的烟火揉成一味。那些刻在石杵上的名字,会跟着每声‘咚咚’,在岁月里长长久久地团圆。”
风穿过晒谷场,带着粽子的香气,漫过石臼里的余粮,漫过老槐树上的鸟巢。陈砚摸了摸石杵上的名字,指尖蹭过“周明”那两个字,突然觉得,有些离开从未真正离开,就像这石臼,只要还在舂米,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些名字,团圆就永远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