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月下海棠誓(2/2)
林砚卿屏息凝神,全力观想“暖玉生烟”佩。
镜中的光影逐渐稳定、清晰。
他看到的,并非玉佩本身,而是一幅场景——
月色清冷,洒在一座精致却难掩寂寥的庭院中。院角,一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朵在月光下如同披着一层轻纱。海棠树下,站着一位身着华服、气度雍容的女子,正是他在幻红楼中见过的元春!
此时的元春,不再是楼中那般威仪端庄的模样。她仰望着那树海棠,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泪痕,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、思念与……一丝决绝。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绣着龙凤呈祥的帕子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海棠……今日宫中传旨,晋封凤藻宫尚书,加封贤德妃……” 镜中的元春喃喃自语,声音哽咽,带着无尽的苦涩,“圣恩浩荡,光耀门楣……可谁知,这朱红宫墙之内,是何等的寂寞冰凉……我……我再也回不去了……”
她猛地低下头,泪水滴落在树下的泥土中。
“愿……愿来生,只得一心人,相伴海棠下,再不入这……见不得人的去处!”
这誓言,轻如耳语,重如千钧,带着一个深宫女子全部的绝望与向往,在月下海棠前,凛然发下。
就在她誓言落下的瞬间,林砚卿清晰地看到,那株西府海棠最顶端、沐浴月光最充盈的一朵花苞,骤然绽放!花瓣中心,并非花蕊,而是一点极其柔和、极其温暖的白光一闪而逝!那光芒的气息,与他观想中的“暖玉生烟”佩,竟有几分相似!
画面到此戛然而止。
镜面再次变得模糊,恢复了蒙尘的模样。
林砚卿心中巨震,久久无法回神。
原来,“暖玉生烟”佩的线索,竟然应在了元春身上!那月下海棠的誓言,那极致孤寂与对纯粹情感的渴望,便是孕育那至真至纯情意之佩的土壤!那花苞中一闪而逝的温暖白光,恐怕就是玉佩的雏形,或者说,是其“神”之所在!
“看到了?”老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,“‘暖玉生烟’,非金非玉,乃情意结晶。元妃娘娘那‘愿得一心人’的纯粹念想,于至阴至寒的深宫寂寥中发下,其情至真,其境至洁,恰是孕育此佩的绝佳温床。那一点灵光,已附于那株海棠之上。”
他顿了顿,墨镜后的目光似乎扫了林砚卿一眼:“不过,那株海棠,并非凡间之物。那是元妃娘娘情魄执念所化的‘心象’,存在于她的‘执念空间’内。你想取得那点灵光,凝练成佩,需得进入她的执念空间,亲历那段过往,并在关键时刻,助她稳固那份‘真’,方能引得灵光显化。”
林砚卿愣住了。不仅要找到线索,还要进入元春的执念空间?这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。
“如何进入元春姑娘的执念空间?”他追问。
老板摇了摇头:“这我便不知了。那是幻红楼内部的奥秘,需得她们自己同意,或者……你有特殊的方法引动‘幻红钥’。”他指了指林砚卿怀中,“或许,你可以回去问问那位给你钥匙的林姑娘,或者……那位云深不知处的仙师。”
线索再次指向幻红楼。
林砚卿知道,真假斋之行,已获得了关键信息。他拱手向老板道谢:“多谢老板指点。”
老板摆了摆手,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:“交易而已,不必言谢。艾草我收下了,消息也给你了。后续如何,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他重新趴回柜台,仿佛又要睡去。
林砚卿不再多言,转身离开了真假斋。
门外,已是华灯初上。山塘街的夜景与幻红楼内的瑰丽截然不同,是人间实实在在的热闹与繁华。但他心中,却装着那月下海棠的孤寂誓言,沉甸甸的。
他摸了摸怀中的幻红钥和仅剩的一束保命艾草,决定立刻返回听雨斋,然后想办法联系顾清辞,或者再次进入幻红楼,寻找进入元春执念空间的方法。
首位金钗的执念——元春那深宫寂寥、渴望真心却不得的悲愿,已如一幅凄美的画卷,在他面前缓缓展开。而化解林黛玉执念的关键,竟也系于此。
这情魄纠缠的漩涡,比他想象的,还要深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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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六集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