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佛魔一念间(1/2)

忘川之水,无声流淌,带走了魂灵,也仿佛带走了林砚卿最后一丝气力。渡船消失在迷雾中的那一刻,他强撑的精神如同崩断的弓弦,身形剧烈一晃,若非以引魂灯拄地,几乎要栽倒在冰冷的河滩上。

喉咙口涌上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,他猛地咳出一口瘀血,色泽暗沉,落在灰白的沙砾上,触目惊心。与恶煞的硬撼,精血的损耗,以及后来耗费心神聆听、化解数十魂灵的执念,这叠加的创伤远比想象中更沉重。他感到体内灵力空空荡荡,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针扎般的痛楚。灵识更是疲惫欲死,仿佛被浸入了万载寒冰之中,冰冷而麻木。

然而,比肉身的创伤更令人不安的,是内心深处悄然滋生的东西。

他勉强盘膝坐下,试图运转林家祖传的“净明心法”调理气息。可当他闭上双眼,黑暗中浮现的并非澄澈的灵台,而是断魂崖下那恶煞将军流淌着血泪的双眼,是无数魂灵执念崩溃时爆发出的痛苦、怨恨与不甘的狂潮。那些负面情绪,如同无形的污秽,在他心神最虚弱之时,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。

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怀疑,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。

“值得吗?” 一个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,带着冰冷的嘲讽,“为了这些浑噩无知、沉溺于自身悲苦的魂灵,耗尽精血,几乎搭上性命?他们甚至记不住你的名字,过了忘川,便一切成空。”

“看看这无边的‘狭间’,众生之苦何其之多?你一人之力,能渡得几人?不过是杯水车薪,徒劳无功罢了。”

“力量……若有绝对的力量,如那冥府鬼神,执掌法则,一言可定轮回,又何须如此辛苦,如履薄冰?若我有那恶煞吞噬魂灵增强自身之力……”

这念头刚一闪过,林砚卿猛地睁开双眼,瞳孔骤缩,额间沁出冷汗。

他竟会生出这等念头!

悚然警惕之下,他再次尝试入定。可这一次,幻象愈发汹涌。

他仿佛看到自己端坐于无边血海骨山之上,脚下匍匐着万千哀嚎的魂灵,举手投足间,便可决人生死,定魂去留。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、令人心悸的快意。旋即画面一转,他又看到自己沉沦于无数扭曲的执念之中,被爱恨情仇的浪潮撕扯、同化,最终也化为一尊新的、更强大的恶煞,盘踞于断魂崖,阻挡着一切往生之路……

“不!”

他低喝一声,强行切断了与心法的联系,气息一阵紊乱,又是一口鲜血咳出。脸色已不是苍白,而是泛着一种灰败的死气。

心魔已生!

修行之人,尤其是行走于阴阳边界,常年与负面能量打交道的引渡人,最大的凶险往往并非来自外邪,而是源于内心。力量的诱惑,对自身道路的怀疑,对无尽痛苦的厌倦,皆可成为魔障的温床。往日他心神稳固,灵台清明,这些杂念自然无法侵入。但此刻,他身心俱疲,正是心魔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。

佛与魔,善与恶,往往只在一念之间。渡人者,亦有沉沦之危。

他环顾四周,这死寂的河滩,远处模糊的山影,流淌的忘川,一切都仿佛在扭曲,化作一张巨大的、嘲讽的鬼脸,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。

孤独、虚弱、迷茫……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引魂灯的光芒在他眼中似乎也变得黯淡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
就在他心神摇曳,几乎要被那无尽的黑暗与自我怀疑吞噬之际,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腰间一枚温润之物。

那是一枚小小的、雕琢着安宁花纹的玉佩。并非什么法器,只是幼时体弱多病,母亲一步一叩首,从城外寒山寺为他求来的平安符。材质普通,却因承载了最纯粹的祈愿而触手生温。

冰冷的指尖触及那一点微弱的暖意,仿佛一道细微的光,刺破了浓重的黑暗。

母亲那慈和而充满担忧的面容,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不仅仅是母亲,还有父亲严厉目光下隐藏的关切,家族长辈将“引魂灯”交付给他时的殷殷期望,以及……那些被他成功引渡的魂灵,在放下执念后,眼中流露出的解脱与感激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