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初遇黑衣相(2/2)
“正是。”墨渊沉声道,“有一异数,穿梭时空,干预蓝玉案,意图改变太子朱标命数,引导大明航向未知之海。其所行之事,恐将埋下三百年后姑苏倾覆之祸根。”
禅房内陷入了沉寂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已渐趋平息的骚动,提醒着众人外面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。
道衍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,他的手指沿着大明的海岸线缓缓划过,最终停在了一片浩瀚的海洋区域。“开拓……海洋?”他低声自语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,有审视,有警惕,也有一丝……难以言说的、被触动的宏愿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看向墨渊,眼神已恢复古井无波:“檀越可知,贫僧之志?”
墨渊颔首:“有所耳闻。辅佐明主,成就一番不世之功业。”
“功业……”道衍轻轻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,“非为一人之功业,乃为这华夏气运之延绵,文明之火种之不熄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力量,“陛下(朱元璋)以重典驭下,肃清寰宇,是为固本。然,固本之后,若不思开拓,终将困守一隅,内耗而衰。北元残余,虎视眈眈;东南海疆,亦非太平之地。未来之威胁,或不在陆,而在海。”
他指向舆图上的海洋:“那异人所图‘开拓海洋’,与贫僧所思,虽有手段之别,其指向,未必全悖。然,时机、方式、主导之人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若由他这般强行嫁接,只怕非但不能强盛国祚,反会催生不可控之变局,引来真正倾覆之祸。”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墨渊手中的芯片,意思不言而喻——那毁灭的姑苏,可能就是“不可控变局”的恶果。
苏小曼听着这番对话,心中震撼无以复加。她亲眼见证了姚广孝那超越时代的远见与可怕的冷静。他并非不知变革,相反,他思考的层次远比单纯的忠奸、善恶更为宏大深远。他所谋者,是王朝乃至文明的战略走向。
“大师既知其中关窍,可能阻止那异人?”苏小曼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道衍看向她,目光深邃:“小姑娘,历史如洪流,纵有智者窥见一二暗礁,亦难完全扭转其奔涌之势。那异人手段诡谲,非寻常武力可制。贫僧所能为者,乃是在这洪流之中,布下自己的棋子,确保无论风浪如何,航船终不偏离其根本之航道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与决绝:“太孙(朱允炆)仁弱,非守成开拓之君。燕王(朱棣)英武,类父(朱元璋),且有胸襟魄力。大明之未来,当在北方。唯有足够强韧的舵手,方能驾驭可能到来的惊涛骇浪,无论是来自海上,还是来自……时空之外。”
此言一出,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。道衍这是明确宣告了他将辅佐朱棣争夺天下的意图!而这一切,竟隐隐与那未来穿越者的干预、与那姑苏毁灭的阴影联系在了一起。
墨渊深深地看着道衍:“大师欲以一场新的‘因果’,去覆盖另一场‘因果’?”
“非是覆盖,是导引。”道衍平静道,“将那异人可能引发的混乱与偏差,纳入一个相对可控的轨道。或许过程依旧血腥,但最终,或可保全文明之根脉,避免那最坏的‘绝响’。”他看了一眼苏小曼,“这或许,亦是保全你心中姑苏的一线生机。”
正在此时,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,比之前更为沉重整齐,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,显然是大队人马靠近。
道衍神色不变,淡淡道:“宫禁已肃清,此地不宜久留。三位请便吧。”他重新转过身,面向舆图,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墨渊知道此地不可久留,对道衍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袖袍一卷,带着苏小曼和阿七,如同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禅院外的黑暗之中。
他们离开庆寿寺范围,寻了一处废弃的宫室暂避。远处,皇宫的骚动已彻底平息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,和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血腥味。
苏小曼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。姚广孝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,他那番宏大的志愿与冷酷的算计,以及他将朱棣推上皇位与应对未来危机的关联……这一切信息冲击着她。
“先生,姚广孝他……他说的有道理吗?用靖难之役……来应对未来的危机?”她声音干涩地问。
墨渊立于破败的窗边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缓缓道:“历史没有如果。道衍之策,是乱世枭雄之谋,亦是无奈之下的一搏。他看到了潜在的巨大危机,并试图以自己的方式,为这个王朝寻找一条或许能抗住风浪的出路。至于此举本身会带来多少杀戮,又是否会引向另一个未知的歧途……恐怕,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预料。”
他摊开手,再次看着那枚未来芯片:“我们现在知道了,至少有两股力量在试图影响这段历史。灰衣人的直接干预,和姚广孝的顺势布局。而三百年后姑苏的毁灭,究竟与哪一方,或是双方的相互作用有关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沉重的意味已然弥漫开来。
记忆之川的浪涛在识海中翻涌,这段明初的历史回响,因穿越者的闯入和姚广孝的宏愿,变得愈发波谲云诡。他们踏入的,不仅仅是一场过去的悲剧,更是一个可能决定未来存亡的十字路口。
而下一步,又该去向何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