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残钥(2/2)
当简陋的“木筏”终于完成,炎拓和沈寻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昏迷的两人小心地安置在框架中央,用剩余的绳索尽可能固定好。
“抓紧。”炎拓对沈寻说,他自己则半跪在“木筏”尾部,准备用一块捡来的扁平石板作为简陋的桨,“水流可能会很急,撞上岩壁或者翻覆的可能性很大。如果落水,尽量抱住框架,顺着水流漂,不要对抗。”
沈寻点点头,紧紧抓住框架边缘,将沈珂护在身下,另一只手也按住了聂九罗。
炎拓深吸一口气,用石板在岩壁上一撑。
简陋的框架载着四人,滑出狭窄的岩石边缘,坠入下方深沉的黑暗和轰鸣的水流声中!
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间包裹上来!失重感和湍急的水流冲击让沈寻差点松手!框架剧烈摇晃、旋转,重重撞在旁边的岩壁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!防水布被尖锐的岩石划破,开始漏水!
“抓紧!”炎拓的吼声在水流轰鸣中几乎听不见。
他们如同一片枯叶,在狂暴的地下河中无助地颠簸、沉浮。黑暗如墨,只有偶尔掠过的、岩壁上微弱发光的苔藓或矿物,像流星般一闪而逝,照亮瞬间狰狞的岩石和翻涌的白沫。
沈寻死死咬着牙,感觉左腿的伤口在冷水的刺激下已经麻木,左臂的抓伤和灼伤则火辣辣地疼。咸涩的河水呛入口鼻,冰冷刺肺。她只能凭本能紧紧抓住框架,用身体护住沈珂和聂九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只有几分钟,又仿佛有几个世纪。就在沈寻感觉意识开始模糊,体温急速流失的时候——
前方,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!
不是岩壁的微光,而是真正的、来自外界的天光!虽然依旧昏暗,但那灰白的光亮不断扩大,伴随着越来越响亮的、瀑布般的轰鸣!
是出口!
地下河正冲向一个出口!
“低头!护住头脸!”炎拓声嘶力竭地大喊。
沈寻来不及多想,猛地低下头,将沈珂和聂九罗紧紧护在身下。
下一秒——
“轰隆!!!”
巨大的水流裹挟着他们,冲出了山体裂隙,坠入一片天光水汽之中!
失重感再次传来,但这次是向着下方!他们随着瀑布,坠落!
下方是一个深潭!水花冲天而起!
简陋的框架在坠落和入水的巨大冲击下瞬间解体!沈寻只觉得天旋地转,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,巨大的力量试图将她扯散!
她拼尽全力,一只手死死抓住沈珂的衣领,另一只手胡乱挥舞,触碰到了一截漂浮的框架残骸和……聂九罗的手臂!
三个人被水流冲散又凭着本能和残骸重新聚拢,在冰冷的潭水中沉浮、呛咳。
炎拓也从不远处冒出头,剧烈喘息着,脸上带着擦伤。
他们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个被陡峭山壁环抱的幽深水潭,瀑布从数十米高的山壁裂缝中倾泻而下,水声轰鸣,雾气弥漫。潭水幽绿,深不见底。四周是茂密的、几乎不见天日的原始林木,藤蔓垂挂,蕨类丛生。空气潮湿清新,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。
他们出来了。
从那个噩梦般的地下世界,冲了出来。
虽然不知身在何处,虽然依旧伤痕累累、疲惫欲死,虽然前途未卜……
但至少,他们暂时脱离了那无边的黑暗和致命的追猎。
阳光,稀薄地透过浓密的树冠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点,落在他们湿透的、狼狈不堪的身上。
恍如隔世。
沈寻瘫在冰冷的潭水边,剧烈咳嗽着,将呛进去的水吐出来。她看向身边——沈珂依旧昏迷,但胸口起伏。聂九罗也闭着眼,脸色苍白,但手中依然紧紧攥着那枚石眼符牌,符牌浸了水,在斑驳天光下,那只石眼雕刻显得越发深邃神秘。
炎拓挣扎着爬上岸,喘息稍定,立刻开始检查周围环境,寻找可能的路径和辨别方位。
沈寻仰起头,透过树叶的缝隙,看着那片久违的、哪怕只是灰蒙蒙的天空,泪水混合着潭水,无声滑落。
活着。
他们还活着。
但战斗,还远未结束。
石眼符牌、井底之光、城中之门、林喜柔的计划、妹妹的遭遇、聂九罗的秘密……所有的一切,如同沉入潭底的巨石,依旧压在心头。
他们需要治疗,需要信息,需要……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。
“老狗”的杂货铺,还远吗?
沈寻抹去脸上的水痕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无论前路如何,她都必须带着妹妹,走下去。
炎拓的声音从岸边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:“我找到路了。这边有条猎道,看方向……我们可能已经在哑巴谷外围,离‘老狗’的地方,不远了。”
沈寻深吸一口气,搀扶着依旧昏迷的沈珂,又帮炎拓一起扶起聂九罗。
四人相互扶持着,拖着湿透疲惫、伤痕累累的身躯,一步一步,踏入幽深的山林。
向着那未知的、却又必须抵达的“安全屋”,蹒跚前行。
身后,瀑布轰鸣,水汽弥漫,仿佛将那个黑暗的地底世界,暂时关在了身后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,有些门一旦打开,有些深渊一旦窥见,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。
石眼符牌在聂九罗紧握的掌心,微微发烫,仿佛在低语着古老的秘密,指引着未完的宿命之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