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等我(2/2)
确认那份“等我”的约定。
确认自己……还想回去。
这微弱的、几乎不成型的意念,顺着那根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与共、无声陪伴中变得无比坚韧的无色“弦”,悄然流淌了过去。
木屋内,正死死“钉”着木门方向的沈寻,浑身猛地一颤!
这一次,她感受到的不是冲击,不是呐喊。
而是一种……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“触碰”。像冰凉的指尖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祈求,轻轻碰了碰她的心。
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。但这一次,不再是绝望和恐惧的泪水。
她用力抱紧了怀里的沈珂,将脸埋进妹妹瘦弱的肩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知道,那是聂九罗在说——
我还在。
我在努力。
你……再等等我。
就在这时!
屋顶边缘,聂九罗抓住木橼的那只手,终于因为失血过多和力竭,彻底松脱!
她的身体晃了晃,失去了最后的支撑,软软地向前倾倒,从屋顶边缘滑落!
“阿罗——!”木屋内,沈寻再也控制不住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!
几乎在同一时刻!
一道银灰色的身影,如同突破了空间限制,瞬间出现在聂九罗坠落的下方!是银阑!她在千钧一发之际,硬生生摆脱了两个高级傀儡的纠缠,用后背接住了坠落的聂九罗!
巨大的冲击力让银阑闷哼一声,脚下岩石崩裂,但她稳稳地站住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彻底昏迷、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聂九罗,银灰色的眼眸里寒光暴涨!
“炎拓!老狗!拦住它们!”她厉声喝道,同时抱着聂九罗,身形如电,朝着木屋方向急退!
早已赶到附近、浑身浴血的炎拓和老狗,同时暴喝一声,如同两道铁闸,死死拦在了银阑退路的后方,迎向了那些终于按捺不住、从四面八方扑上来的猎手和残余傀儡!
最后的混战,在木屋前这片狭窄的空地上,轰然爆发!
银阑撞开木门,将聂九罗轻轻放在屋内最里面的兽皮上。沈寻立刻扑了过来,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极其微弱,冰冷,但还在。
“她……”沈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力竭,重伤,体内力量冲突到了最危险的地步。”银阑语速极快,一边说一边迅速检查聂九罗身上的伤口,并掏出药粉和绷带,“但奇怪的是……她意识核心的那点‘光’,反而比之前更稳定了。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‘加固’了。”
她抬头,看了一眼泪流满面、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沈寻,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,又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先处理外伤,稳住生机。能不能熬过去,就看接下来几个时辰,她自己的意志,还有……”她没有说完,只是将药瓶塞进沈寻手里,“你来,我去外面帮忙。”
说完,她身影一闪,再次冲入外面惨烈的战团。
木屋内,只剩下沈寻、昏迷的聂九罗,以及蜷缩在角落、依旧睁着空洞眼睛望着姐姐们的沈珂。
沈寻用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,开始为聂九罗清洗伤口、上药、包扎。她做得极其仔细,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。眼泪不停地掉落在聂九罗苍白冰冷的皮肤上,又迅速被她擦去。
她一边处理伤口,一边低低地、语无伦次地对着昏迷的人说话:
“阿罗,你听见了吗?外面还在打……银阑、炎拓、老狗,他们都在拼命……”
“你说让我等你……我听到了……”
“你要撑住……你说过要弄清楚‘门’和‘锁链’的事……你不能说话不算数……”
“还有那棵树……你还没告诉我后来怎么样了……你娘教你认字,后来呢?你还记得多少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,却絮絮叨叨,不肯停歇。仿佛要用这些琐碎的语言,织成一张温暖的网,将床上这个冰冷脆弱的人,牢牢地网在人间。
她不知道聂九罗能不能听见。但她必须说。
就像聂九罗在屋顶上,用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,回应她的“等待”一样。
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试图告诉对方——
我在。
别怕。
我们一起。
屋外,厮杀声、怒吼声、能量爆裂声,交织成一片,如同炼狱的序曲。
屋内,昏黄的油灯下,是沈寻低低的絮语,和聂九罗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。
冰封的河流下,暖流在艰难地涌动、汇聚。
长夜未尽,黎明尚远。
但至少在此刻,在这方小小的、充满了血腥与药味的简陋空间里,有一盏灯,还在固执地亮着。
为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的人。
也为那个在灯下,不肯放弃等待的人。